第六十二章 零收款也要蓋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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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滙豐舊物業部的補件窗前,許映夏把零收款短表攤開。
短表最上面寫:公開試燈,七點開燈,九點關燈。現場收款零,無名現金拒收,金鳳布條未掛。旁邊夾着撕回來的黃聯,黃聯角上套着小紙袋,紙袋裡是舊牆灰。
櫃員先看牆灰袋,「這是什麼?」
「試燈黃聯沾的牆灰。」許映夏把袋口半枚物業章指給他看,「舊字未刮。」
櫃員把牆灰袋放到小秤上,秤針幾乎不動。他還是在附件欄寫:牆灰袋一,只作牆面痕迹留存,不作物料。
許映夏看着「不作物料」四個字,點了一下頭。牆灰不能賣,不能當收入,也不能隨手倒掉。
記者名片也夾在後面。櫃員把名片抽出來,「這個算不算宣傳?」
姚曼青正好從後面過來,聽見這句,笑了一聲,「拍了照,明天登報,許小姐說不算?」
許映夏把短表旁註翻出來:報刊拍燈,未收費,未給廣告位。「記者名片不入收入,不進收款鐵盒。」
櫃員把名片夾回非收入附件袋,蓋了一個小章:未收費。
櫃員又問,「金鳳五百呢?」
許映夏把金鳳火柴盒空信封拿出來。裡面夾着傳呼紙、試掛布條記錄、無名現金拒收行。沒有鈔票,只有紙。
櫃員翻到「金鳳布條未掛」一行,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圈。
林職員從裡面出來,拿起短表看了一遍,「現場收款零?」
「零。」許映夏把郵票盒打開,裡面仍是兩枚二角,「現金餘額四角未動。」
林職員在短表上蓋收件章,章印壓在「零」字旁邊。零收款也被蓋住,像一枚硬幣終於落到紙上。
姚曼青把一張物業處理申請放到櫃檯上,「舊牆皮鬆動,應即時清理。公開試燈已有安全記錄,牆面舊字不屬於保險範圍。」
申請紙上寫:清理舊戲院外牆鬆動牆皮。
許映夏看了一眼,「請把廣告組木箱四個字寫進去。」
姚曼青手指一頓,「清理牆皮,不是清理字。」
「牆皮後面有字。」許映夏把短表背面推過去,上面寫着燈后牆面露舊字,未刮,待物業處理,「要刮,就寫刮除廣告組木箱舊字。」
她把筆遞過去。姚曼青沒有接。
補件窗後面的老風扇轉了一圈,申請紙邊被吹起,又落下。紙上只有清理牆皮,廣告組木箱四個字空在空氣里。
櫃檯后安靜下來。
林職員把處理申請拿起,看完後放到一旁,「牆面舊字先臨封,等物業拍照和舊檔核對。」
姚曼青臉色冷了,「臨封會影響奧美森進場。」
「奧美森尚未進場。」林職員說。
她拿出一張灰色臨封單,寫:舊戲院外牆試燈后露「廣告組木箱」舊字,牆皮鬆動,不得刮除,不得覆蓋,待物業舊檔核對。下面編號:WALL-TEMP-617。
許映夏看見617,手指在硬皮夾邊停了一下。和生B櫃預約號也是617-B。
林職員蓋章,灰紙上多了一枚深藍臨封章。章邊壓到「廣告組木箱」四個字。
櫃員把臨封單白聯給許映夏,黃聯裝入物業夾,「下午三點前貼現場。黃聯留牆,白聯入賬。明天交牆面短表。」
許映夏把白聯夾到硬皮夾最前面,和零收款短表放在一起。
補件窗外,藍西裝跑腿快步進來,手裡拿一張顧氏秘書室便條。便條沒有章,只有列印字:廣告組木箱三隻舊年已移顧氏倉,不涉懷山外牆試燈,請勿留牆。
姚曼青伸手想接,藍西裝卻先看了許映夏一眼。
許映夏把便條接過來,翻到背面。背面空白,沒有簽名,沒有收件編號。
「無章紙。」她說。
林職員伸手,「給我複印留底。」
藍西裝說:「只是通知。」
「通知也要留底。」林職員按了一下櫃檯鈴,複印機旁的職員走過來。
藍西裝想拿回去,許映夏已經把便條放到櫃檯上。櫃員複印一張,複印件灰得發白,但「木箱三隻」「顧氏倉」幾個字清楚。
林職員在複印件上蓋「來件無章,待核」。原件還給藍西裝,複印件夾進物業夾。
姚曼青沒有再笑。
下午三點,許映夏回到舊戲院。白帽見證員把灰色臨封黃聯貼在舊牆字旁邊,透明膠帶壓住四角。牆皮仍翹着,「廣告組木箱」四個字在灰紙旁邊露出半截。
白帽用粉筆在地上畫一條線,「線內不站人。」
馬師傅也來了,手裡拿着昨晚那隻電錶。他沒有開箱,只把電錶袋掛在腳邊,「牆皮掉下來會砸表。」
許映夏把白聯拿出來,與牆上的黃聯對號。WALL-TEMP-617,兩邊一樣。
梁發站在圍板外,小聲問:「顧氏倉是什麼地方?」
許映夏把白聯夾入硬皮夾,「有倉就有收貨單。」
白帽見證員聽見,翻了翻自己的夾板,「顧氏倉不在舊戲院現場登記冊。」
「不在現場冊,就找收貨冊。」許映夏把顧氏秘書室無章便條複印件夾到臨封白聯後面,兩個617編號隔着一頁紙壓在一起。
她低頭,在下一頁寫:查顧氏倉,廣告組木箱三隻。筆尖落下時,遠處有人按響傳呼機。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:617。
許映夏沒有回撥。她把傳呼號碼抄到同一頁下方,又把臨封白聯、無章便條複印件、零收款短表一起塞進硬皮夾新開的「顧氏倉」隔頁。隔頁沒有花錢,只是一張舊黃聯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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