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顧氏倉收貨冊不收四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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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氏倉在北角舊貨碼頭後面,鐵門比舊戲院圍板還高。
門房窗口貼着價目:外部查詢五元,訪客牌押金二十。許映夏站在窗口前,把郵票盒打開,兩枚二角硬幣躺在裡面。
門房阿伯看了一眼,「四角查不到倉。」
許映夏把WALL-TEMP-617臨封白聯推過去,「不是外部查詢,是顧氏秘書室無章來件待核。來件說廣告組木箱三隻舊年已移顧氏倉,滙豐舊物業要核舊字。」
阿伯不接白聯,「顧氏倉只認內部單。」
許映夏又放上一張複印件。複印件上有林職員蓋的章:來件無章,待核。下面那行列印字灰得發白,木箱三隻、顧氏倉幾個字卻清楚。
「無章來件從這裡出去,就從這裡查源頭。」她把硬皮夾壓在窗口台上,「查不到,我請滙豐把待核單退回顧氏倉。」
阿伯的手停在茶杯邊。倉門裡傳來叉車倒車聲,滴滴響。
藍西裝跑腿從旁邊小門出來,手裡夾着顧氏秘書室信封,「許小姐,倉庫不是廟街攤位。押金我可以代付,你寫顧氏內部查倉。」
許映夏抽出空白收據,「顧氏秘書室代付映夏查顧氏倉訪客押金二十,原因:無章便條待核。你簽,我收。」
藍西裝臉色一緊,「不是代付映夏。」
「那就不代。」許映夏把收據壓回硬皮夾。
阿伯看了藍西裝一眼,又看窗口外的臨封白聯。白聯上深藍臨封章壓着廣告組木箱四個字,章邊還沾一點牆灰。
「查冊五元也沒有?」阿伯問。
許映夏把四角重新扣進郵票盒,「沒有。」
藍西裝輕聲笑,「許小姐,四角錢跑顧氏倉。」
許映夏沒理他,只把滙豐白聯往前推半寸,「牆面舊字臨封在舊戲院牆上,顧氏倉無章便條進了滙豐夾。門房收五元可以收,先開收據寫顧氏倉查源頭。」
阿伯拿起白聯,進門房裡打電話。玻璃窗后,他背影擋住半本厚冊。電話線被他繞在手指上,繞了兩圈才放下。
他出來時,手裡多了一塊黃銅查冊牌。牌上刻:臨查。
藍西裝把顧氏秘書室信封往窗口遞,「寫內部查倉,會快一點。」
阿伯沒接信封,先問許映夏,「你查牆字,還是查顧氏內部?」
許映夏把WALL-TEMP-617白聯翻到背面,背面貼着零收款短表小角,「查牆字來件源頭。顧氏內部查倉,讓顧氏自己寫有章紙。」
阿伯點了點頭,在黃銅牌旁邊又放一張薄薄的倉管批條。批條抬頭沒有顧氏秘書室,只寫:舊物業臨封核對,查冊,不入倉。
「不收你錢。」阿伯說,「只給看收貨冊,不入倉。查冊牌押在窗口,硬皮夾不離手。」
許映夏把黃銅牌放到硬皮夾封面旁,「未付現金。」
她在周賬本邊寫:顧氏倉查源頭,門房免收查詢費,未領訪客牌,未付押金。
阿伯從櫃檯下拖出一本黑皮收貨冊。冊子很厚,封角被磨白,第一頁貼着顧氏倉舊章。阿伯翻到一九九一年六月,手指蘸了點水,翻得很慢。
舊冊紙頁有霉味,頁邊夾着一根紅線。阿伯說紅線以前綁貨卡,斷了就算翻過。許映夏把手放在硬皮夾上,沒有碰紅線。
藍西裝站在旁邊,眼睛一直盯着冊頁。
阿伯翻到六月十七,頁面右上角有水印。入倉欄第三行寫:懷山戲院廣告組木箱三隻。來源欄寫顧氏傳媒項目部資料室。經手欄蓋着一個舊章影,章邊模糊,只能看出顧承業秘書室幾個字。
許映夏沒有伸手碰冊子。她把自己的硬皮夾打開,在新隔頁下抄: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七,懷山戲院廣告組木箱三隻,來源顧氏傳媒項目部資料室,經手顧承業秘書室舊章影。
藍西裝伸手按冊頁,「阿伯,這頁不該給外部抄。」
阿伯把他的手撥開,「無章來件你送的,牆又不是她刮的。」
許映夏抄完,把筆帽扣上,「可否給收貨冊頁號?」
阿伯翻到頁腳,「舊冊三十二頁。」
許映夏補上:舊冊三十二頁。她把這行圈進顧氏倉隔頁。
藍西裝忽然說:「舊章影看不清,不算數。」
阿伯把一隻放大鏡推過來。許映夏沒拿放大鏡,只讓阿伯自己照。放大鏡底下,顧承業秘書室幾個字邊緣發虛,但顧字和業字仍在。
阿伯咳了一聲,「我寫舊章影,不寫清章。」
阿伯合上收貨冊,卻沒有把黃銅查冊牌收走。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窄紙,寫:九一六月十七舊收貨冊三十二頁,有懷山戲院廣告組木箱三隻入倉行。只供舊物業臨封核對,不作提貨。
他蓋了顧氏倉門房小章,章印歪到紙邊。
許映夏接過窄紙,「這張要錢嗎?」
阿伯看了眼她的郵票盒,「不要。你四角留着搭電車都不夠。」
藍西裝臉色更難看。
倉庫深處又響起叉車聲,鐵門縫裡滑出一陣灰塵。阿伯回頭看了看,低聲說:「三號倉架,最上層有三隻舊木箱。看冊可以,看箱要倉管批。」
叉車從鐵門后掠過,木板箱的影子在門縫裡一晃就沒了。藍西裝往門邊邁半步,阿伯把黃銅查冊牌收回抽屜,「臨查不入倉。」
許映夏把窄紙夾進硬皮夾。三號倉架四個字,她沒有寫在窄紙上,只寫到自己的下一頁。
她離開窗口時,黃銅查冊牌還在玻璃台上,四角硬幣也還在郵票盒裡。鐵門裡那三隻木箱沒露面,可收貨冊三十二頁已經進了她的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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