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滙豐章壓住裂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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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九點未到，滙豐舊物業櫃檯前已經排了兩個人。
許映夏把硬皮夾豎在胸前，WALL-TEMP-617白聯露出一角，三號倉看箱白聯疊在後面。她口袋裡四角錢貼着腿，走路時一點聲響也沒有。
林職員從玻璃窗后探頭，「你又來？」
「三號倉叫帶滙豐舊物業章。」許映夏把兩張白聯推進去，「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半。」
林職員先看舊牆字臨封，再看顧氏倉白聯右下角的半枚藍章。她拿起紅鉛筆，在登記簿上畫了一道，「舊物業臨封延伸見證，不收現金。見證範圍只到外觀和封條。」
旁邊辦樓宇水費的太太回頭看了她一眼。許映夏把郵票盒放上櫃檯，盒蓋開一線，兩枚二角硬幣躺在裡頭。
林職員把盒蓋合回去，「這項不用你交。車錢自己想辦法。」
許映夏把盒子收好，「我走電車站那邊，少坐一段。」
林職員從抽屜拿出一張窄見證條，蓋了滙豐舊物業圓章，又把章口吹了吹，「我只寫看見什麼，不寫你猜什麼。」
「我也只要你寫看見什麼。」許映夏接過窄條，手指壓住章邊，怕墨還沒幹。
旁邊傳真機吐出一張短紙，機器響得很急。林職員拿起來掃了一眼，又塞進文件夾，「顧氏物業部來問，舊牆臨封進展。」
許映夏看見紙角有顧氏字樣，沒有伸手。林職員把文件夾合上，「這張是問詢，不給你複印。」
「不用複印。」許映夏把自己的周賬邊頁翻開，「你寫有問詢來件，我寫今天見證號。」
林職員看了她一下，在登記簿右邊添：顧氏物業部電話問詢，未改變見證範圍。她寫完把筆帽扣得很重。
顧氏倉三號倉門口，藍西裝已經在等。他身後多了一個拿相機的年輕男人，肩帶上印着顧氏傳媒。
洪倉管翻開登記簿，「攝影機進倉，目的欄寫。」
藍西裝把筆拿起來，「內部留檔。」
許映夏把滙豐見證條放在登記簿旁，「內部留檔不能蓋過滙豐見證。相片若要放進我的附件，請寫顧氏傳媒拍攝，不作映夏現金收件。」
攝影男人皺眉，「拍張裂口而已。」
「那就寫裂口。」許映夏把硬皮夾夾緊，「不要寫舊箱完好。」
藍西裝的筆尖停住。洪倉管看了他一眼，把登記簿轉向自己，寫：顧氏傳媒攝影旁觀，不觸箱，不替代物業見證。
三號倉燈一開，灰塵從高架上浮下來。617-A、617-B、617-C還在最上層，三隻木箱靠得很緊，像舊戲院牆上那四個字被搬進了倉庫。
工人推來梯車，車輪壓過地上的油灰，留下一道新印。洪倉管先用粉筆在黃線外畫了一個小叉，「人站這裡。誰過線，今天不看。」
藍西裝皺眉，「我們顧氏倉，怎麼連我也不能過去？」
洪倉管指登記簿，「你登記的是旁觀。」
許映夏站在粉筆叉后，硬皮夾頂着小腹。林職員也站在她旁邊，見證條夾在木板夾上，紅章朝外。
林職員站在黃線外，手裡夾着見證條。洪倉管爬上梯車第二格，手電筒照向617-B。
裂口仍在封條中間，邊緣發黃。透明膠舊補處起了泡，泡底壓着一截細紙纖維。手電筒光一晃，紙邊上有半個墨點，像一個葉字的左邊。
攝影男人抬腳越過黃線。許映夏把硬皮夾橫在身前，「旁觀欄寫了不觸箱。」
洪倉管在梯車上咳了一聲。攝影男人把腳縮回去，只舉相機遠遠按了一下，閃光燈在木箱黑皮上白了一瞬。
林職員低頭寫字：617-B封條舊裂，透明膠舊補，膠下有紙纖維，未拆封，未觸箱。她寫到紙纖維時停了一下，「葉字我不寫，太小。」
許映夏沒有爭。她把顧氏倉隔頁攤開，只在自己紙上抄：膠下紙邊疑有葉字半邊。抄完又把疑字圈小，免得旁人看成定字。
藍西裝冷着臉，「許小姐，銀行也沒寫葉。」
「銀行寫了紙纖維。」許映夏把隔頁合上，「葉字等紙出來再看。」
攝影男人忽然把相機遞給藍西裝，「我手抖，周邊拍不清。」
藍西裝接過相機，卻被洪倉管攔住，「登記人不是你。」
「顧氏的人替顧氏拍。」藍西裝聲音壓得低。
「那再登記。」洪倉管把登記簿翻到下一行，「相機經手人，簽名。」
藍西裝看着那一格，沒有落筆。相機又回到攝影男人手裡。
洪倉管從梯車下來，把手電筒放回工人手裡，「紙在膠下，要看紙邊，木箱得落到地面，開觀察線。不拆箱，但要移箱。」
林職員把見證條蓋第二枚小章，章邊壓住「未拆封」三字。她遞給許映夏一聯，另一聯夾回滙豐文件袋。
藍西裝立刻說：「移箱費顧氏出。」
許映夏看向洪倉管，「明日移箱，費用寫倉務部臨封觀察，不入映夏現金。」
洪倉管把登記簿合上，「明日九點，倉務部黃聯。遲了，三號架不等人。」
走出顧氏倉時，電車鈴從遠處叮了一聲。許映夏沒有上車，她沿着碼頭邊往回走，硬皮夾里多了一張滙豐見證條，紙上把617-B的裂口壓得端端正正。
碼頭邊小販推着魚蛋車，牌子寫三元一串。熱氣從鐵鍋里冒出來，吹到她臉上。她摸了摸口袋，四角錢硌着指腹。
她沒有停。路邊電話亭玻璃上貼着顧氏百貨秋季海報，女明星耳環亮得刺眼。許映夏把硬皮夾換到另一隻手，免得汗沾濕新見證條。
到電車站時，她只站在站牌陰影里歇了一口氣。叮叮車從面前滑過去，車身廣告寫金鳳夜總會新場開幕。她抬眼看完那四個字，轉身往滙豐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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