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照片編號貼住箱底字
47.18
物業相機裝在黑皮套里，林職員抱得很緊，像抱一隻會吞錢的鐵盒。
她把相紙袋放在倉務櫃檯上，先寫編號：HSBC-617B-01、02、03。三張相紙，三行空格，旁邊還要貼位置說明。
倉務櫃檯今天多了一卷牛皮膠紙，旁邊壓着剪刀。洪倉管把剪刀拿遠，「剪刀不上觀察線。」
許映夏把空白附件頁攤開，頁腳先寫日期，再寫四角現金未動。她寫得很慢，墨水從筆尖滲出一點，被她用吸水紙按掉。
藍西裝看着相紙袋，「顧氏傳媒房有快相機，半小時出片。」
林職員把皮套扣開，「這邊用滙豐物業相機，底片回銀行。」
許映夏把空白附件頁鋪在櫃檯上，「照片編號貼這裡，旁觀照另放顧氏。」
顧氏攝影男人把自己的相機舉了舉，鏡頭蓋還沒摘，臉已經沉下去。
觀察線里的617-B一夜沒動。鐵鏈還掛着，臨封觀察牌被倉庫風吹得輕輕晃。洪倉管拿鑰匙開鏈，先讓林職員站位。
第一張拍封條裂口。透明膠起泡處被手電筒光照亮，膠下紙纖維貼在裂口邊，像一條細白線。
林職員把尺子遞給洪倉管，「尺不過黃線，只貼旁邊。」
洪倉管把木尺靠在箱板外側，沒有碰到封條。尺上的一厘米格被灰蓋了半邊，照片里仍能看出裂口長度。
林職員彎腰找角度，藍西裝忽然說：「不要拍太近，舊膠會反光。」
許映夏把附件頁舉到他面前，「你要改拍攝距離，也寫旁觀意見。」
藍西裝閉了嘴。
快門咔一聲。林職員在編號01后寫：617-B封條舊裂及透明膠舊補。
第二張拍箱底。工人把薄拓印紙遞過來，紙是倉務部舊賬頁裁的，邊緣還有半個「收」字。洪倉管說：「拓印不能上濕墨，只能鉛筆輕擦。」
許映夏蹲在黃線外，把紙角按在木箱底邊，手沒有碰箱板。工人拿鉛筆斜斜掃過，粉筆字的輪廓一點點浮出來。
YW-91-617-B。
鉛筆擦過木紋時，紙面發出沙沙聲。藍西裝的皮鞋尖在黃線外磨了一下，鞋油蹭出一道黑印。
紙上多了幾道木紋，像舊戲院外牆裂縫。林職員把拓印紙舉到燈下，對着箱底看了一遍，才在編號02旁寫：箱底粉筆字拓印同位。
藍西裝低聲說：「粉筆字不能當文件。」
許映夏把拓印紙放進附件頁，「那就等文件來找它。」
第三張拍舊紅繩。紅繩繞過箱把，繩結小小一粒，灰塵塞在結縫裡。顧氏攝影男人看了半天，「剪開拍裡面更清楚。」
洪倉管手裡的筆停住。
許映夏抬眼，「未剪未撥已經寫過。誰剪，誰在黃聯寫名。」
攝影男人往後退了一步。林職員拍下紅繩和箱把，編號03后寫：箱把舊紅繩，未剪未撥。
三張照片還沒衝出來，林職員先把相紙袋封口貼上滙豐小簽。她把存根撕給許映夏，「相片下午三點回櫃檯取，不收現金，入舊物業附件。」
顧氏攝影男人把旁觀照卷進膠捲盒，盒蓋沒扣緊。洪倉管伸手指了指登記簿，「旁觀膠捲帶出倉，寫膠捲號。」
攝影男人低頭找膠捲盒上的號碼，找了半天，只找出一個手寫的G-12。洪倉管照寫G-12，旁邊加了未入觀察線。
許映夏接過存根，看見每個編號后都有一格「後續動作」。她指着空格，「紙纖維要看全，下一格寫什麼？」
林職員從文件袋裡抽出藍色表格。表格名很長，印着舊物業臨封觀察線擴展申請。她用鉛筆點着兩項：「舊項目部章樣，或葉文輝律師樓代存回條。兩樣有一樣，銀行可寫開觀察線下一格。仍不拆箱，只看膠下紙邊。」
藍西裝立刻插話，「顧氏秘書室可以出說明。」
「表格沒有秘書室說明這一欄。」林職員把藍表合上。
許映夏把要求抄進硬皮夾：舊項目部章樣，葉文輝代存回條。抄到葉字時，她手指頓了一下，又把那一筆寫得更細。
洪倉管拿來一隻舊牛皮信封，讓林職員把拓印紙和相紙存根暫時夾好。信封封口沒有膠，他用訂書機釘了兩下，釘腳亮亮的。
藍西裝伸手去碰信封，「我看看編號。」
許映夏把附件頁墊到信封上面，「編號在頁上，你看頁。」
藍西裝只掃了一眼頁面，沒碰到信封。林職員在封口邊寫：臨時夾存，下午回櫃檯。
洪倉管把鐵鏈重新扣回觀察線，「下午三點前別來催相片。三號倉還有貨要走。」
許映夏把相紙存根夾在硬皮夾最前面。她走到倉門口時，回頭看了一眼617-B。木箱不再在高架頂上，它站在鐵鏈裡面，箱底字、裂口、舊紅繩都各有了一個編號。
下午三點之前，她要去顧氏舊傳媒房找舊項目部章樣。
出倉前，羅主管把附件頁看了一遍，指着頁腳的四角現金未動，「這種也寫？」
「今天相紙不收現金。」許映夏把頁腳吹乾，「我怕明天有人替我多一筆。」
羅主管把紙還給她，沒再說話。藍西裝站在門口等電梯，手裡轉着顧氏傳媒的膠捲盒，G-12那幾個字被他拇指壓住。
電梯門開前，倉庫電話響了。洪倉管接起來，只說：「相紙是滙豐拿走，顧氏旁觀膠捲另登記。」他說完把聽筒放回，眼角朝藍西裝那邊掃了一下。
許映夏沒有問電話是誰打的。她把相紙存根又往硬皮夾里推深半寸，轉身下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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