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舊章停用卡上有周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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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氏百貨十六樓的冷氣比外頭低很多。
許映夏站在前台，手裡拿着上回那張顧氏百貨櫃檯案例授權表。表角已經起毛，公關部收件章卻還清楚。
前台女職員看她的布鞋，又看相紙存根，「舊章樣急件複印十二元。」
許映夏把四角郵票盒放在台邊，沒有打開，「我不拿急件。我補舊物業臨封附件，按上次授權表進舊傳媒房查章樣冊。」
女職員把授權表翻來覆去，「上次是櫃檯案例。」
「櫃檯案例附件里有0918傳真機舊傳媒房。」許映夏指着表下方收件章，「你可以讓公關部寫不受理，我拿回滙豐。」
前台桌上有一隻玻璃糖罐，罐底壓着幾枚散銀。女職員的手在糖罐旁停了一下，又把急件收費簿合上。
女職員沒有寫不受理。她打了一個內線，過了一會兒，舊傳媒房門口出來的不是上次的小職員，是Maggie。
Maggie穿珍珠灰套裝，手裡夾着一張打字紙，「許小姐，顧氏秘書室不反對你向滙豐提交開觀察線申請。」
紙面很乾凈，抬頭打得漂亮，右下角卻空着。
許映夏接過來看了一眼，又放回櫃檯，「請蓋顧氏傳媒項目部舊章樣來源章，或顧氏正式收件章。」
Maggie笑意淡下去，「秘書室說明已經很給你面子。」
「藍表沒有秘書室說明欄。」許映夏把相紙存根壓在打字紙旁邊，「它要舊項目部章樣，或葉律師代存回條。」
前台女職員偷看Maggie的臉色，不敢出聲。
舊傳媒房的門開着，裡面的傳真機已經被搬走，原來位置只剩一個灰印。牆邊矮櫃貼着「章樣冊、舊名片、報廢膠片盒」三張黃標籤。
Maggie沒有讓路，「章樣冊是顧氏內部檔。」
灰印旁邊還留着一卷舊傳真紙芯，紙芯上寫0918。許映夏只看了一眼，沒去碰。梁職員站在櫃邊，袖套上沾着紅印泥。
許映夏把硬皮夾打開，露出WALL-TEMP-617和滙豐見證條，「內部檔若能讓B箱不用開觀察線，你可以在藍表旁寫顧氏拒絕提供舊章樣。」
「你很會拿銀行嚇人。」Maggie說。
「銀行章在紙上，不在我嘴上。」許映夏把藍表複印件攤平。
矮櫃後面的老職員姓梁，戴老花鏡。他咳了兩聲，「章樣冊可以看，不外借。複印要公關部收件。」
許映夏點頭，「看完只複印章樣和停用卡。費用若要收，請寫顧氏舊物業臨封附件複印收費十二元，映夏現金未付。」
梁職員把章樣冊抱出來。冊子很厚，封皮裂開一條，裡面一頁頁貼着舊紅印。翻到顧氏傳媒項目部廣告組時，紅章邊緣缺了一角，章樣下方貼着一張停用卡。
停用日期：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九日。
保管欄：周啟明，員工號尾七二八。
停用卡左下角有移交編號，墨色被膠水浸開，只剩「雜項三櫃」四個字還清楚。梁職員用指甲壓着頁邊，不讓她把卡片掀起來。
許映夏的手指停在頁邊。她沒有念名字，只把金鳳火柴盒從硬皮夾后袋摸出來，盒蓋內側那個小「周」字被她用收據夾夾着。
Maggie眼神一冷，「火柴盒哪裡來的？」
「廟街地上。」許映夏把火柴盒合回去，「不是顧氏內部檔。」
梁職員推了推眼鏡，看向Maggie，「復不復？」
Maggie沒回答。前台女職員抱着公關部收件章進來，小聲說：「經理話，按舊物業臨封附件複印，不收現金，收件章要蓋。」
複印前，梁職員把章樣冊邊角壓在玻璃台上，不讓整本離手。前台女職員把複印機蓋輕輕放下，蓋子縫裡漏出一條紅印邊。
機器預熱時發出嗡聲，收費燈亮了一下又滅。女職員在複印登記簿上寫：舊物業臨封附件，費用內部記賬。
複印機吐出兩張紙。第一張是顧氏傳媒項目部廣告組舊章樣，第二張是停用卡。前台女職員在空白邊蓋公關部收件章，又寫：舊章樣冊複印二頁，原冊未外借。
Maggie伸手要拿複印件，「我替你送滙豐，免得你來回跑。」
許映夏把兩張紙按在複印機蓋上，「請寫顧氏秘書室代送舊物業附件二頁，途中遺失由秘書室負責。」
Maggie的手停在半空，指甲上的珠光在冷氣燈下發白。
許映夏等墨干，把兩張複印件夾在相紙存根後面。她沒有看Maggie，只問梁職員：「舊章停用前一天，廣告組木箱入顧氏倉，章樣冊有沒有移交單？」
梁職員臉色發緊，「移交單不在這櫃。」
「在哪個櫃？」許映夏問。
他看了Maggie一眼，聲音低了些，「舊員工雜項，周啟明名下。」
Maggie把打字紙收迴文件夾，笑得很薄，「許小姐，廟街很亂，別把顧氏舊員工和夜總會混在一起。」
許映夏把硬皮夾扣上。火柴盒在夾層里輕輕一響，像有人用指節敲了一下桌面。
電梯門開時，顧氏職員從裡面出來，手裡抱着一疊百貨廣告牌。最上面那張寫金鳳夜總會友情贊助，紅字貼在顧氏百貨秋季海報角落。
許映夏側身讓過，廣告牌邊角擦到她的硬皮夾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夾層里的火柴盒沒有掉出來，舊章樣複印件也還壓在相紙存根下面。
前台女職員追出來，把一張複印登記存根遞給她，「經理說，存根也給你一聯。」
存根紙很薄，上面沒有金額，只寫二頁、舊物業臨封附件、內部記賬。許映夏把它夾到複印件後面，才進電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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