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三張相片進滙豐附件
49.3
下午三點剛過，滙豐舊物業櫃檯的玻璃窗反着白光。
櫃檯前排着三個人，一個拿水費單，一個抱着舊樓契，還有一個工頭模樣的男人在數安全帽押金。許映夏站在隊尾，硬皮夾抱在懷裡，郵票盒被夾在夾縫裡。
輪到她時，工頭還在旁邊問押金退不退。林職員把退押金章蓋下去，才抬頭看她，「照片回來了。」
林職員把黑皮相機袋放在櫃檯里側，先拿出三張相片。相紙還帶一點藥水味，背面藍筆寫着HSBC-617B-01、02、03。
許映夏把空白附件頁攤開，頁角先壓住四角現金未動一行。她拿膠水時很輕，怕膠水沾到照片背面的編號。
第一張，封條舊裂和透明膠舊補。
第二張，箱底粉筆YW-91-617-B。
第三張，箱把舊紅繩。
林職員按着尺子看頁邊，「照片要貼齊，不能蓋編號。」
膠水瓶口堵住了，許映夏用針尖挑開。針是林職員從抽屜里拿出來的，針尾纏着一小截紅線，怕掉進櫃檯縫。
許映夏把照片一張張貼上去，旁邊寫位置說明。膠水在紙面發亮，她等亮光暗下去，才把顧氏傳媒項目部廣告組舊章樣複印件放到旁邊。
停用卡複印件壓在舊章樣下面，周啟明三個字和員工號尾七二八露出來。
林職員看見那一行，筆尖停了一下，「這張從顧氏十六樓來的？」
「公關部收件章在邊上。」許映夏把複印登記存根也遞過去，「二頁，舊物業臨封附件，內部記賬。」
林職員拿起複印登記存根，對着舊章樣複印件邊上的公關部收件章核了一遍。她在附件清單上寫：顧氏十六樓舊傳媒房，章樣冊複印二頁，原冊未外借。
她寫到原冊未外借時，藍西裝的鞋尖已經停在櫃檯旁。
藍西裝從旁邊走過來，手裡拿着一張新打字紙，「顧氏秘書室說明，617-B無須擴大觀察。顧氏會自行保存。」
林職員沒有接，先看右下角。
右下角仍是空的。
許映夏把硬皮夾翻開，露出茶餐廳拒收記錄和小賬單角，「無章說明請列來件，不入觀察線主附件。」
藍西裝臉色變了，「許小姐，你連茶餐廳賬單也交銀行？」
「周啟明在茶餐廳提617-B，二百現金未寫用途。」許映夏把小賬單角推上去，「茶位和檸茶寫二號卡座付，我沒有收錢。」
林職員在來件簿上寫：顧氏秘書室無章說明一份，待核，不替代附件。寫完才把打字紙夾到灰色來件夾里。
她又把拒收記錄放進舊物業附件，登記為：周姓男、金鳳火柴盒、二百現金未寫用途、未收；小賬單角附后。
小賬單角太小，林職員用透明貼紙壓住四邊，只露出二號卡座付幾個字。她問：「茶餐廳名呢？」
許映夏把拒收記錄翻到背面，「顧氏樓下榮安茶餐廳，夥計接滙豐電話。」
林職員照寫茶餐廳名，又在旁邊添：電話通知相片已回櫃檯。
藍西裝壓着聲音，「你把顧氏舊員工、金鳳、茶餐廳都放在銀行桌上，顧氏很難看。」
林職員敲了一下櫃檯，「這裡是舊物業櫃檯，不是顧氏面子櫃檯。」
旁邊等電費單的男人笑了一聲，又趕緊低頭看報紙。
林職員抽出藍色表格，標題是舊物業臨封觀察線擴展受理。她把舊章樣編號、照片編號、拒收記錄編號逐一抄進去，在下一格寫：617-B膠下紙邊，擬拍04號，不拆箱，不撕封條。
表格下面有一欄費用。林職員拿紅筆斜划，寫舊物業臨封續辦，不收現金。她寫完看許映夏一眼，「你那四角不用拿出來。」
許映夏把已經摸到郵票盒的手收回去。
許映夏盯着「不拆箱」三個字，「膠下紙邊怎麼拍？」
「顧氏倉場地，洪倉管和我在，透明膠邊只抬觀察角，不揭開。」林職員把表格轉給她看，「若紙邊斷，寫斷在哪裡。」
藍西裝立刻說：「透明膠不能動。」
「昨天顧氏也說裂口正常。」林職員把章蓋下去，「今天按照片下一格。」
藍章落在表格右下角，章邊壓住04號。林職員撕下一聯給許映夏，「下午三點半，顧氏倉觀察線。過時明天重排。」
櫃檯後面的鐘指向三點十八。許映夏把藍色受理條夾到最前面。
藍西裝伸手，「顧氏也要一聯。」
林職員把複寫本合上，「來件方要聯，請顧氏物業部出有章申請。秘書室無章說明已經入待核夾。」
藍西裝的手在半空停了停，又收回去。
林職員又翻周賬本，「周五正式周賬照舊。試行登記費一百還在待繳頁。」
許映夏點頭，在自己的周賬邊頁寫：舊物業附件照片三張，不收現金；登記費待繳，餘額四角。
櫃檯旁的工頭拿回安全帽押金，數完鈔票還回頭看她一眼，「四角也記？」
許映夏把周賬邊頁吹乾，「四角不記，明天會變四元。」
林職員把周賬本合上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又很快壓回去，「四點前回來交04號存根，別卡我下班。」
她走出滙豐時，藍西裝跟在後面，手裡的無章說明被折出一道白痕。陽光從中環樓縫裡落下來，藍色受理條在硬皮夾里像一小片冷光。
門口保安推開玻璃門，外頭電車鈴叮叮響。許映夏沒有回頭，只把硬皮夾換到左臂，右手空出來按住最前面的藍色受理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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