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和生三櫃不轉名
51.41
灣仔駱克道的和生倉儲門口，舊鐘指向三點四十。
門口鐵閘已經拉下一半，閘邊掛着「下午四點截件」的木牌。裡面還有兩個人在等，一個抱紙箱，一個拿保險柜鑰匙袋。
櫃檯女職員看見許映夏，先把價目牌轉過來：舊櫃頁調閱三十，外觀核對免調閱費，複印另計。
許映夏把郵票盒放在櫃檯邊，盒蓋沒開，「我不調內件，只看三櫃頁外觀。」
女職員認得她，「你上次B櫃已經夠麻煩。」
「今天更省。」許映夏把郵票盒往回收，「不進櫃，不複印，不付錢。」
許映夏把金利便條、滙豐要求紙、04號相紙存根並排推過去，「金利舊冊寫YW-91-617-B副本，和生三櫃頁。請看外觀頁。」
藍西裝也到了，手裡拿着紅色轉移申請。紙角比上次更平，像剛被壓過，「顧氏願意付調閱費，順便把三櫃頁轉回顧氏名下。」
他身後跟着一個顧氏司機，司機手裡拿支票夾。支票夾皮面發亮，和櫃檯上磨舊的算盤擺在一起，像兩個世界的東西。
女職員接過去，看舊章欄。
葉文輝律師樓舊章欄仍是空的。
顧氏秘書室章倒蓋得很重。
女職員把紅色轉移申請推回來，「沒有葉律師舊章，不轉名。調閱費也不能換章。」
藍西裝臉上掛不住，「顧氏是物主。」
「和生看登記章。」女職員把金利便條夾到臨時核對板上，「今天做外觀核對，不開內件。」
她又把紅色轉移申請壓到退件盤，盤裡已有上次那張舊紅紙，兩個顧氏秘書室章疊在一起，葉律師欄一樣空。
她從后櫃取出一隻薄牛皮袋，袋口貼着舊紅封。封面寫：葉文輝律師樓代存回條副本，YW-91-617-B，和生三櫃頁。
牛皮袋沒有離開櫃檯內側。女職員把它放在一塊綠色絨布上，絨布邊緣畫着白線，外客手不能越線。
許映夏站在櫃檯線外，眼睛只落在封面。她把字一筆一畫抄到硬皮夾，旁邊寫外觀核對，未付現金。
藍西裝伸手去遮封面右下角，「這只是副本頁，不代表箱里有東西。」
女職員用尺子擋開他的手，「看外觀頁，不遮。」
封面右下角有一層薄紙夾影，像曾經夾過收件條。透過牛皮紙，隱約能看見顧承業秘書室舊收件影幾個字的邊。
許映夏沒有讀出來，只指着那一處，「請寫封面背後有夾影。」
女職員眯眼看了一下，寫：封面背後有舊收件影，字邊疑顧承業秘書室，未翻內頁。
藍西裝立刻說：「疑字不能寫顧承業。」
女職員把筆停住，「你要刪，寫顧氏反對意見。」
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小小的反對意見欄，推到藍西裝面前。欄上只有三行，第一行是反對人姓名，第二行是所屬部門，第三行是反對內容。
藍西裝沒寫。他把紅色轉移申請捲起來，卷得很緊。
女職員在查驗條上蓋和生倉儲小藍章，又寫：外觀核對免調閱費，未收現金，未複印。她撕白聯給許映夏。
抱紙箱的客人在旁邊催，「阿姐，我四點前要入櫃。」
女職員把白聯先遞出去，「等一等，這張不收錢，但寫錯了麻煩。」
抱紙箱的客人嘟囔，「不收錢還寫這麼久。」
女職員頭也不抬，「不收錢最要寫久。」
許映夏把這句話聽進耳朵里，沒抄。她只把和生白聯上的未收現金看了一遍，等章油不粘手，才夾進硬皮夾。
「下一步呢？」許映夏問。
女職員翻了翻舊索引，「三櫃頁內頁要配顧氏舊員工雜項櫃移交單。沒有移交單，和生不翻內頁。」
藍西裝冷笑，「又回顧氏？」
「紙自己寫的。」女職員把薄牛皮袋鎖回后櫃，「不是她寫的。」
她鎖后櫃時，鑰匙串上有一塊小銅牌，刻着三櫃頁。銅牌碰到櫃門，聲音很脆。
許映夏在硬皮夾新頁寫：顧氏舊員工雜項櫃移交單。她寫完又在旁邊添：周啟明名下。
和生門外，黑襯衫年輕人站在報攤邊，手裡還是那張金鳳名片。他看見許映夏出來，轉身往電話亭走。
藍西裝沒有馬上走。他在櫃檯前把支票夾合上，問女職員：「如果顧氏明天帶葉律師舊章來呢？」
女職員把退件盤推回去，「帶來再說。舊章不是支票，不能今日寫明日補。」
許映夏把和生白聯夾進金利便條後面。四角錢還在郵票盒裡，三十元調閱費也沒有落到她賬上；但和生三櫃頁的封面，已經跟617-B紙邊碰上了。
四點鐘的鈴在櫃檯后響起。鐵閘又往下拉一格，外頭街聲被擋住半截。許映夏從閘邊側身出去，硬皮夾緊貼胸口。
閘外黑襯衫年輕人的電話還沒掛。他見她出來，背過身去，聲音卻壓不住，「她拿了和生白聯。」
許映夏腳步沒停。她走到路口，才在燈柱背後把白聯又看一遍。和生小藍章、未收現金、未翻內頁三行都在，紙角被她指腹壓得發熱。
藍西裝從後面出來，手裡的紅色轉移申請捲成一筒，「許小姐，你跑得再快，還是要回顧氏拿移交單。」
「我正要回去。」許映夏把白聯收好，「你可以先替我通知前台，舊員工雜項櫃，不調正文，先看索引。」
藍西裝被她這句堵住，半晌才說：「你倒會使喚人。」
許映夏沒有接話。路邊電車叮叮駛過，車身廣告掠過金鳳兩個字，她低頭看自己的四角，沒有上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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