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雜項櫃里有G-12
52.11
顧氏十六樓前台換了排期本。
舊排期本被收在玻璃櫃里，新本用黑色硬皮，角上還貼着顧氏百貨小標籤。前台女職員翻頁時，紙邊硬得割手。
本子封面嶄新，裡面夾着一張粉紅急檔調櫃費單，價錢寫十八元。前台女職員把和生白聯看了兩遍，才抬頭：「舊員工雜項櫃排到十日後。」
許映夏把郵票盒放在台邊，「請寫十日後原因。」
女職員皺眉，「排期就是排期。」
「和生白聯寫沒有移交單不翻內頁。」許映夏把白聯推近，「顧氏若十日後，請寫顧氏舊員工雜項櫃排期十日後，617-B觀察線自行等待。」
女職員的筆拿起來，又放下。
Maggie從走廊那頭走來，手裡拿着上一章那份顧氏保險庫方案，只是這次夾了金色回形針，「許小姐，顧氏可以替你把這些舊紙統一保存。你不用跑倉庫、跑銀行，也不用為十八元調櫃費難看。」
她身後跟着藍西裝，藍西裝手裡拿着電話留言紙。紙上只寫「周生來電」四個字，下面沒有號碼。
許映夏看了一眼方案右下角，仍沒有章。
「請加責任欄。」她說，「封條、舊紅繩、箱底粉筆、舊墊木、膠下紙邊、和生三櫃頁，移出后哪一樣少，顧氏賠。」
Maggie笑意淡了，「你每次都把話說得像要上庭。」
「我只是沒錢賠。」許映夏把四角郵票盒往前推了半寸，「十八元也沒有。」
舊傳媒房的梁職員從門裡探頭，「雜項櫃索引可以先看，不調正文。」
Maggie轉頭看他，「梁叔。」
梁職員低聲說：「和生白聯來了，索引不看，後面更麻煩。」
他說完把舊傳媒房門又拉開一半。門內靠牆有一隻窄鐵櫃，櫃門貼着「舊員工雜項索引」紙條，紙條邊緣捲起，膠帶發黃。
前台女職員把粉紅急檔調櫃費單抽走，換了一張灰色索引核對單。單上費用欄斜划，寫：舊物業附件索引核對，不收現金。
許映夏把和生白聯、金利便條、滙豐04號存根排成一行。梁職員戴上老花鏡，打開舊員工雜項櫃索引盒。
索引盒上有兩道舊封條，封條早已開過，旁邊貼着舊傳媒房管理章。梁職員把開封記錄簿翻到當天，讓前台女職員先寫時間。
索引卡按姓氏排，周字那一格夾得很緊。梁職員抽出一張黃卡，卡邊已經發脆。
姓名：周啟明。
員工號尾：728。
索引號：EMP-MISC-728-617。
移交物欄只露出前三項：葉文輝回條副本一份、膠捲盒G-12、廣告組木箱頁。
黃卡背面還有一塊藍色回形針印，像夾過小照片。梁職員沒有翻背面，只把正面壓在玻璃板上。
藍西裝忽然伸手，用文件夾擋住移交物欄，「索引只看號，不看物。」
許映夏沒有搶。她把灰色索引核對單推到前台，「請寫顧氏人員遮擋移交物欄。」
梁職員嘆了口氣，把藍西裝的文件夾撥開，「索引核對要看欄名。」
前台女職員咬着筆帽，最後寫：周啟明舊員工雜項櫃索引號EMP-MISC-728-617，移交物欄見葉文輝回條副本一份、膠捲盒G-12、廣告組木箱頁；正文未調。
Maggie看見G-12，臉色終於變了。
顧氏攝影男人在門外探了一下頭，又縮回去。許映夏記得他帶走的旁觀膠捲盒號，也是G-12。
她沒有看攝影男人，只在自己隔頁寫：G-12已見兩處，一處顧氏倉旁觀膠捲，一處周啟明移交物欄。寫完，她把「已見兩處」劃掉，改成：兩處同號。
「正文在哪裡？」許映夏問。
梁職員把黃卡放回索引盒，「舊員工雜項櫃正文要人事舊章。沒有人事舊章，公關部只能給索引。」
Maggie接得很快，「人事舊章要姚經理批。」
「姚曼青？」許映夏問。
Maggie把保險庫方案收回，「許小姐，姚經理今天也在顧氏。她等你很久了。」
前台女職員在灰色索引核對單上蓋公關部收件章，聲音小得像怕惹事，「正文未調，不收現金。」
梁職員把黃卡放回索引盒時，手背碰到舊封條。封條碎了一點紙屑，落在玻璃台上。他把紙屑掃進信封，信封面寫索引盒舊封條碎屑，未入附件。
許映夏拿起白聯。黃卡已經回盒，但EMP-MISC-728-617那串字還在她紙上。她把它寫到硬皮夾最前頁，旁邊夾着和生三櫃頁白聯和滙豐04號相紙存根。
藍西裝看着她寫，「你抄這麼多，姚經理不會喜歡。」
許映夏把筆帽扣上，「她不喜歡，也請她寫在紙上。」
Maggie輕輕笑了一聲，笑聲在冷氣里很薄，「許小姐，公關會議室有紙。」
電梯廳里，姚曼青的助理站在門邊，手裡拿一隻紅色訪客牌，「許小姐，姚經理請你去公關會議室。」
許映夏沒有接訪客牌，「訪客牌押金多少？」
助理愣了一下，「不用押金。」
「那請在登記本寫不用押金。」許映夏把硬皮夾抱緊，跟着她往會議室走。
助理在登記本上寫許映夏，訪客牌紅三號，押金欄劃線。許映夏看見劃線才接過牌子。牌子邊角很新，掛繩卻磨舊，像許多人戴過又還回來。
她把紅三號掛在手腕上，沒有掛脖子。會議室門口鋪着厚地毯，腳踩上去沒有聲，硬皮夾里的紙卻被她抱得更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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