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紅三號訪客牌
52.82
公關會議室的門很厚，推開時沒有一點聲音。
姚曼青坐在長桌盡頭，身後是一整面顧氏百貨秋季廣告板。紅三號訪客牌掛在許映夏手腕上，塑料邊碰到硬皮夾，輕輕一響。
桌上擺了兩杯水，一杯在姚曼青手邊，杯墊是顧氏百貨金色標；另一杯放在許映夏座位前，杯底壓着一張空白訪客意見卡。
助理拉開椅子，「許小姐請坐。」
許映夏沒有坐深，只把硬皮夾放在膝上。她先看會議桌上的登記本，紅三號押金欄果然劃了線。
姚曼青把一份保險庫方案推過來，「許小姐，你跑了這麼多地方，顧氏看在眼裡。舊箱、舊紙、舊章，交給顧氏保險庫，省你的車費，也省各方誤會。」
方案第一頁印得很漂亮，標題下還有一行小字：顧氏集團形象風險臨時處置。翻到第二頁，寫着顧氏代管期間，外部查詢統一由公關部回復。
方案右下角這次蓋了公關部收件章，卻不是責任章。
許映夏翻到最後一頁，空白責任欄只有一條橫線。
「封條、舊紅繩、箱底粉筆、舊墊木、膠下紙邊、和生三櫃頁。」她拿起桌上鉛筆，一項項寫在旁邊，「少一樣，顧氏賠。請姚經理蓋章。」
助理臉色變了，「保險庫不是賠償書。」
姚曼青笑了笑，「許小姐，你把商業合作寫得太硬。顧氏給你資源，不是給你敵人。」
她把另一份薄冊推出來，封面是顧氏百貨燈箱資源表。第一頁寫商場入口小燈箱月價八百，二樓扶梯側燈牌月價一千二。
「資源若要拿走紙，也寫名。」許映夏把鉛筆放回去，「我沒有錢賠顧氏，也沒有錢賠滙豐。」
她沒有翻那本資源表。紙頁很新，邊角還帶香水味，和她硬皮夾里那些舊白聯不是一類東西。
姚曼青看着她，手指在G-12那行索引複印件上輕輕一點，「這個膠捲號，你從哪裡拿到？」
「顧氏倉旁觀膠捲登記一次，周啟明舊員工雜項櫃索引一次。」許映夏把灰色索引核對單推到桌中，「我來拿人事舊章核索引，不調正文。」
姚曼青的指尖停了一下。
桌邊藍西裝低聲說：「姚經理，正文不調也會牽出人事舊檔。」
「牽出什麼，寫在紙上。」姚曼青抬眼，「別在我會議室講鬼話。」
藍西裝閉上嘴，手裡的電話留言紙卻露出一角。上面仍是周生來電，時間寫在三點五十二。
助理馬上抽出一張人事舊章申請條。條子很窄，抬頭寫顧氏人事舊檔核索引。姚曼青沒有立刻簽，而是拿起保險庫方案，「許小姐，簽這個，我讓人事舊章馬上走。」
許映夏看着那支鋼筆。筆帽是金色的，抵得上她好幾個月小燈牌紙錢。
她把保險庫方案推回去，「先走人事舊章，再談保險庫。順序寫反，紙就走了。」
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
空調風從頂上吹下來，顧氏百貨廣告板上的女模特笑得很大。許映夏的手指壓在硬皮夾搭扣上，搭扣邊緣已經磨出白痕。
姚曼青把鋼筆帽扣回去，終於在人事舊章申請條上寫：僅核EMP-MISC-728-617索引及移交物欄，正文另批。她簽完，蓋了公關部收件章，又讓助理拿人事舊章待核章補在旁邊。
助理拿章回來時，章盒裡還有一枚人事正章。姚曼青伸手把正章盒蓋扣上，只把待核章推出來。
許映夏盯着「正文另批」四個字，「我要一聯。」
助理撕聯時手很快，紙邊差點裂。許映夏按住紙角，「慢一點。裂了請重寫。」
姚曼青看着她，「許小姐，周啟明不是好惹的人。」
「他付茶位很快。」許映夏把受理條夾進硬皮夾，「二百元不肯寫名。」
姚曼青端起水杯，又放下，杯底在金色杯墊上壓出一圈水印，「你拿周啟明壓顧氏，廟街那些小商戶護不住你。」
「我沒讓他們護。」許映夏把三張小燈收據本露出一角，「他們只買燈牌。」
姚曼青翻開那三張收據本，看到二十元一張，指尖停在可退兩個字上，「二十元的燈牌，能替你擋多少風？」
「擋不了風。」許映夏把收據本收回，「能進賬。進賬就要交周賬。」
藍西裝在旁邊笑了一聲，「顧氏百貨一個扶梯燈牌，夠你廟街賣一個月。」
許映夏看向資源表，「那就請顧氏百貨按表下單，抬頭寫清楚，不要從舊箱里拿。」
姚曼青把資源表合上，「你胃口倒不小。」
「我胃口小。」許映夏拍了拍郵票盒，「才四角。」
姚曼青笑意淡了。她把保險庫方案收迴文件夾，「人事檔案室四點半關門。你還有二十分鐘。」
許映夏起身，紅三號訪客牌在手腕上一晃。
助理跟到門口要收牌。許映夏把牌子遞過去，「請寫已還，押金欄仍劃線。」
助理忍着氣，在登記本上寫紅三號已還，押金欄劃線。許映夏看完，才鬆手。
她沒有喝那杯水。助理收杯時，訪客意見卡還壓在杯底，一字未寫。
走廊盡頭，人事檔案室的木門半開着，門上貼着「舊章須登記」四個字。她把硬皮夾抱緊，往那扇門走去。
身後會議室門合上，厚門吞掉姚曼青和藍西裝的聲音。紅三號已還，手腕上卻還留着塑料牌磨出的淺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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