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移交單正文只摘三行
53.52
人事檔案室比公關會議室小很多，窗邊堆着舊紙箱。
牆上掛一隻慢半拍的鐘，分針卡在四點十分。靠門的鐵架上貼着「檔案不外借」紅紙，紅紙下面壓着一排舊章盒。
檔案員是個短髮女人，胸牌寫陳。她接過人事舊章申請條，先翻舊章登記簿，「正文摘錄費八元。」
許映夏把郵票盒放在登記簿旁，盒蓋開一線，「四角。」
陳檔案員看了她一眼，又看申請條上姚曼青的簽名，「公關部待核章，費用內部記賬。你不拿正文，只拿摘錄。」
「摘錄寫不收現金。」許映夏說。
陳檔案員在舊章登記簿上寫：EMP-MISC-728-617，正文摘錄三項，內部記賬，外客現金未收。寫完蓋人事舊章，章油很深。
她蓋完又拿吸水紙按了一下，「人事章糊了要重寫。」
藍西裝跟進來，站在她身後，「摘錄給公關部就行。」
許映夏把硬皮夾放到櫃檯線上，「姚經理給我一聯。」
陳檔案員沒有理藍西裝。她從鐵櫃里取出一隻淺灰文件袋，袋口有舊棉線。棉線解開時，裡面露出一張薄薄的移交單正文。
文件袋封面貼着舊員工雜項櫃三號格，右上角有一枚舊釘孔。陳檔案員先把釘孔拍給許映夏看，「袋有舊孔，不是今天拆。」
許映夏點頭，只在隔頁寫舊孔在袋右上。
藍西裝從旁邊遞來一隻白信封，「摘錄件可以交秘書室統一帶回，免得外面夾丟。」
許映夏看見信封口還沒封，信封背面沒有收件章。她把硬皮夾往自己這邊挪半寸，「我拿白聯，不走秘書室。」
陳檔案員把白信封推回去，「本室只按申請條發聯。」
藍西裝伸手去壓移交物欄。
許映夏沒有搶，只指舊章登記簿，「請寫顧氏人員遮擋正文欄。」
陳檔案員皺眉，「手拿開。」
藍西裝把手收回去，臉色發青。
移交單正文紙面泛黃，抬頭寫顧氏傳媒項目部舊員工雜項移交。移交人欄：周啟明。日期：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九日。
移交物欄三項被紅線圈住。
紅線不是新筆，顏色已經發暗。陳檔案員把放大鏡放到旁邊，「只能看，不準拿鏡子貼紙。」
葉文輝回條副本一份。
膠捲盒G-12一隻。
廣告組木箱頁一套。
收件欄寫：顧承業秘書室暫存。旁邊有舊收件影，章邊不全。
許映夏的手指蜷了一下，沒有碰紙。
藍西裝的呼吸重了一下，手裡的電話留言紙被捏皺。陳檔案員抬眼看他，「紙聲小一點。」
陳檔案員按申請條摘錄，字很規整：周啟明，員工號尾728，日期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九日；移交物葉文輝回條副本一份、膠捲盒G-12一隻、廣告組木箱頁一套；收件欄顧承業秘書室暫存；正文未外借。
摘錄紙下墊着複寫紙。陳檔案員每寫一行，就把複寫紙往下拉一點，免得字壓重。藍西裝盯着複寫紙，像想把下面那聯看穿。
複寫紙邊緣已經起毛，藍色粉末沾在陳檔案員指腹。她停下來擦手，又在廢紙上試了一筆，「糊字不給你們補寫。」
許映夏把郵票盒往旁邊挪開，免得盒蓋碰到複寫紙。盒裡兩枚二角滾了一下，聲音輕得很，卻讓藍西裝看了過去。
許映夏把視線移到複寫紙邊，「黃聯留人事檔案室？」
「黃聯留本室，粉聯給公關。」陳檔案員說，「白聯給申請人。」
「粉聯經誰手？」許映夏問。
陳檔案員抬頭看藍西裝，「公關前台收件，不經秘書室。」
藍西裝低聲說：「暫存不代表收走。」
陳檔案員把筆停在紙上，「你的意見寫旁邊？」
藍西裝不說了。
許映夏看見正文右下角還有一小格，寫膠捲歸還。格子里空着，沒有日期，沒有簽名。
她指了指那一格，「請寫歸還欄為空。」
陳檔案員看過去，補一行：G-12歸還欄空。她寫完撕白聯給許映夏，黃聯留人事檔案室。
白聯剛撕下時捲起來。許映夏沒有急着拿，等陳檔案員用尺背壓平，才用兩指夾住邊角。
「G-12膠捲在哪裡？」許映夏問。
陳檔案員把正文收迴文件袋，「膠片櫃不在人事。顧氏傳媒舊膠片櫃，在舊傳媒房。你要查，拿公關部收件章和人事摘錄去。」
她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小路條，寫：舊傳媒房膠片櫃，可憑人事摘錄白聯核G-12登記，不調膠片內容。寫完蓋人事舊章邊印。
許映夏接過路條，看見「不調膠片內容」幾個字，先夾在摘錄白聯後面。
陳檔案員又拿一張廢便箋壓住正文袋口，「路條只管登記，不管膠片。舊傳媒房若要收費，讓他們寫內部記賬。」
許映夏把這句抄在隔頁邊上。藍西裝的鞋尖在地磚上蹭了一下，黑皮鞋留下一道淺灰痕。
藍西裝馬上說：「舊傳媒房今天清過。」
「清過也有清機記錄。」許映夏把摘錄白聯夾進硬皮夾。
陳檔案員在登記簿最後寫：G-12另查舊傳媒膠片櫃，本室不調膠片。她把舊章蓋上，推給許映夏看。
舊章蓋下去時，牆上那隻慢鍾跳了一格，四點十一。陳檔案員把淺灰文件袋重新繞上棉線，打了一個很小的結。
走出人事檔案室時，藍西裝的電話留言紙又多了一張，仍寫周生來電。許映夏沒有問，她只把摘錄白聯壓在和生白聯上面，往舊傳媒房走。
走廊冷氣很足，她手心卻熱。摘錄白聯隔着硬皮夾硌在掌根，三項移交物和顧承業秘書室暫存幾個字，像釘子一樣壓着紙。
路過公關前台時，前台女職員看見她手裡的路條，主動拿收件章蓋在路條空白邊，「舊傳媒房看這個，不收你錢。」
許映夏等章油幹了，才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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