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兩個G-12不能混
54.23
舊傳媒房裡少了傳真機，空位像牆上掉了一塊皮。
窗邊的舊百葉簾半垂着，光切成一條條，落在地上的灰印上。原來傳真機接線孔還露着，旁邊貼着清機待批的小黃簽。
梁職員把許映夏帶到靠窗鐵櫃前，櫃門貼着「舊膠片櫃」三個字。旁邊價目紙寫膠片櫃查找費十元，急件另計。
許映夏把人事摘錄白聯放在櫃檯上，「G-12歸還欄空，查舊櫃登記。現金四角，不夠十元。」
梁職員嘆氣，「舊物業附件，內部記賬。」
「內部記賬也寫外客未收。」許映夏把郵票盒放在白聯旁，「我不想十元變成顧氏替我付。」
他在清機登記條上寫G-12舊膠片櫃查找，外客現金未收。剛寫完，顧氏攝影男人就從門口進來，手裡拿着昨天的旁觀膠捲盒。
攝影男人身後還跟着沖印房小弟，肩上掛着相片袋，袋口貼着「急件十八元」。小弟把袋子往桌上一放，眼睛先看價目紙。
梁職員敲了敲清機登記條，「急件單放旁邊，舊櫃先開。」
許映夏把郵票盒蓋上。十八元的紅字貼得很大，她口袋裡連沖印袋的零頭都沒有。
盒蓋上寫G-12。
膠捲盒是新的，塑料邊還亮。舊膠片櫃里的盒子卻都是灰撲撲的，貼紙翹邊，像在潮氣里躺了好幾年。
許映夏看了一眼，沒有伸手，「現拍旁觀膠捲，和舊櫃G-12分開寫。」
攝影男人抱緊膠捲盒，「同號而已。」
「同號才要分開。」許映夏把人事摘錄白聯推近，「舊櫃G-12歸還欄空，你手裡這隻昨天才登記。」
梁職員打開鐵櫃，裡面一排灰色膠捲盒。G-12的位置有一個空盒，盒蓋凹了一塊，裡面沒有膠片。盒側貼着舊標籤：728雨夜外牆。
鐵櫃一開，舊膠片味混着防潮珠味衝出來。梁職員先把G-12空盒放在黑絨布上，又把盒底朝上，給她看裡面確實空着。
藍西裝伸手去擋標籤，「舊標籤亂貼的。」
梁職員撥開他的文件夾，「你們今天手都很忙。」
許映夏只抄標籤四個字：728雨夜外牆。她沒有多寫。
空盒登記卡夾在盒底。借出欄寫周啟明，日期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九日。歸還欄空。旁邊還有一行小字：廣告組木箱頁同袋。
登記卡邊緣有一塊半月形缺口，缺口處沾着舊膠。梁職員說：「以前卡夾在盒蓋內側，撕下來就這樣。」
許映夏在隔頁寫：登記卡半月缺口，舊膠。
Maggie站在門外，聲音很穩，「舊盒空了，就沒有可查價值。顧氏傳媒可以出一套現拍相片，給滙豐交代。」
她手裡果然拿着一隻新相片袋，袋面印顧氏傳媒。袋角還熱，像剛從沖印房送來。
相片袋底部壓着一張小票，急件十八元已付。Maggie把小票折到袋底，不讓價錢露出來。許映夏看見摺痕，沒有伸手。
許映夏把空盒登記卡推回梁職員面前，「請寫舊櫃G-12空盒，借出周啟明，歸還欄空。現拍旁觀G-12另號，不入舊櫃。」
攝影男人臉上發白，「另號怎麼寫？」
梁職員拿新標籤，寫：G-12-PRESENT，顧氏倉旁觀膠捲，未入舊櫃。貼到攝影男人手裡的膠捲盒上。
新標籤貼上去時，原來的G-12還從透明膠下透出來。攝影男人想用拇指抹平，被梁職員擋住，「別抹，原標要看得見。」
Maggie把新相片袋放到桌上，「現拍相片也能給滙豐看，何必追空盒？」
許映夏把人事摘錄白聯壓在相片袋旁，「空盒有借出欄。現拍相片沒有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九日。」
藍西裝低罵一聲。
梁職員在清機登記條上補：舊櫃G-12盒空，標籤728雨夜外牆，借出周啟明，歸還欄空；現拍旁觀膠捲原標G-12，改貼G-12-PRESENT，未入舊櫃。
許映夏等他蓋公關部收件章。章落下時，Maggie走進來，「這張條先留顧氏內部。」
「請寫不交外客。」許映夏把空白收據遞過去，「我拿滙豐舊物業要求紙來的。」
Maggie沒寫。
梁職員撕白聯給許映夏，黃聯夾回舊膠片櫃登記簿。他小聲說：「拿去滙豐前，先補周賬。姚經理會從賬上壓你。」
許映夏把白聯夾進硬皮夾，「周賬有周賬紙。」
梁職員又把舊膠片櫃登記簿翻到清機頁，讓她看傳真機清機那一行和膠片櫃未清那一行分開寫着，「別讓人說一清都清了。」
許映夏抄下：傳真機清機，膠片櫃未清。
清機頁旁邊夾着一張黃色小簽，寫傳真機線已拆，膠片櫃鎖未換。梁職員把小簽翻給她看一眼，又翻回去，「這個留本房。」
許映夏只抄鎖未換三個字，沒抄後面的維修人名。
門外電話響，前台喊：「Maggie姐，金鳳周生又來電話。」
Maggie的臉色在冷氣燈下白了一瞬。
梁職員把舊櫃G-12空盒放回原位，關櫃前又念了一遍：「空盒回櫃，登記卡回盒，舊標籤未撕。」
許映夏跟着看了一遍，才把硬皮夾扣上。
許映夏走出舊傳媒房時，手裡多了一張G-12空盒登記白聯。她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電梯，沒有立刻去滙豐，而是把周賬樣表翻到前面。廟街那邊，周五也在等她。
電梯門開了，裡面有人推着顧氏百貨宣傳架。架子上寫金鳳夜總會友情贊助，紅字貼得很新。許映夏讓到一邊，等宣傳架過去，才往樓梯口走。
樓梯間沒有冷氣，牆上貼着消防路線圖。許映夏站在台階上，把G-12白聯和人事摘錄白聯並在一起，兩個周啟明、兩個G-12，紙面終於各有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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