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金鳳三百沒進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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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滙豐舊物業櫃檯剛開窗，許映夏就把周賬短表遞了進去。
櫃檯玻璃還帶着清潔水印，林職員把「暫停服務」的小牌翻到背面，第一眼先看她懷裡的硬皮夾。
櫃檯後面有人推着鐵錢箱經過，箱輪壓過地磚，發出一串悶響。旁邊按揭窗口已經排了三個人，西裝男人手裡拿着厚厚一沓樓契副本。
許映夏把周賬袋放低一點，避免碰到別人的文件角。牛皮信封外側那枚舊夾子有銹，夾着金鳳拒收欄複寫件，銹痕正好停在未收兩個字旁邊。
短表最上面壓着G-12空盒登記白聯，旁邊是金鳳三百元拒收欄複寫件。三張小燈收據排在最下方，六十元鈔票用紙夾夾着。
林職員先看拒收欄，「金鳳三百，附加不提617-B及周啟明舊檔，未收。」
「錢帶走了。」許映夏把梁發見證那一欄推過去，「沒有入現金。」
林職員再看三張小燈收據，「榮記、報攤、涼茶，三筆共六十。都寫可退，不開大燈，不涉舊檔條件。」
她拿算盤撥了兩下，珠子響得很脆，「二十、二十、二十。現金六十。」
許映夏點頭，「入今日短表，不動登記費待繳頁。」
林職員沒有立刻收錢。她先把三張收據號抄到短表背面，再把六十元用白紙條繞住，紙條上寫小燈款。繞完，她才把錢放進櫃檯內側的小鐵盤。
藍西裝不在，櫃檯前卻安靜得很。許映夏看着小鐵盤滑進玻璃窗后，手指才從周賬袋口鬆開。
林職員翻到試行登記費一百那頁，「你有六十，也不補？」
「這六十是小燈款。」許映夏把待繳頁和收入頁分開，「登記費另補，不能拿商戶燈牌錢先填別的洞。」
她把六十元放進一個小信封，封面寫三家小燈款，未轉登記費。林職員看見這行字，才把信封壓到短表後面。
林職員在待繳頁旁加了一個小勾，「登記費仍欠一百。周五前，不要裝忘。」
許映夏說：「不會忘，沒錢也忘不了。」
旁邊一個來辦按揭文件的男人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她布鞋，像不懂六十元還要分這麼細。
藍西裝比她晚到兩分鐘，手裡拿着顧氏內部委員會通知，「617-B下一步建議等顧氏內部委員會，七個工作日後統一點驗。」
通知紙抬頭很大，右下角卻只有顧氏秘書室便簽夾，沒有公司章。林職員把通知紙翻過來，背面也是空白。
通知紙還帶着複印機熱氣，邊緣捲起。藍西裝把卷邊按平，露出秘書室便簽夾上的小鋼印。鋼印壓得淺，只有顧氏兩個字能看出半邊。
林職員把G-12白聯放到通知旁邊，「舊櫃G-12盒空，借出周啟明，歸還欄空；現拍旁觀膠捲已分號G-12-PRESENT。七日後太久。」
藍西裝說：「顧氏倉要調人。」
「明早九點半。」林職員抽出排期條，「顧氏倉務、滙豐舊物業、映夏霓虹在場。範圍：開封口點驗，不取箱內件。」
排期條一式三聯，白聯給申請方，黃聯留滙豐，粉聯給顧氏倉。林職員先在粉聯上寫顧氏倉務不得缺席。
許映夏看費用欄。
林職員已經用紅筆劃掉，寫舊物業臨封點驗，不收現金。
藍西裝按住排期條邊，「開封口就算開箱。」
「封口點驗。」林職員把他的手撥開，「只點封口處可見物，不拿內件。看見什麼寫什麼。」
她又補一行：不作經營授權，不作顧氏代管，不作現金交易。寫完看藍西裝，「這三項你也帶回去。」
許映夏把排期條上的每個字看完。明早九點半，顧氏倉觀察線；兩名見證；倉務在場；不取件；不收現金。
林職員又在備註欄補：若見顧承業秘書室原件影，立即封存，另開原件影核驗單。
她寫完把排期條推到櫃檯風扇下吹了幾秒，「章油沒幹，別夾花。」
藍西裝的臉色沉得像雨前天。
許映夏指着備註欄，「這句給我一聯。」
林職員撕白聯給她，「帶周賬短表副本。銀行要看你明早沒把金鳳錢塞進去。」
白聯撕下時，粉聯還留在本子上。藍西裝伸手要粉聯，林職員把本子往裡收，「粉聯我傳顧氏倉，不給秘書室轉手。」
「金鳳三百沒進賬。」許映夏把短表副本夾回去。
林職員看她一眼，「我看紙，不看你嘴。」
許映夏把拒收欄複寫件放到最前面，「那明早先看這張。」
櫃檯外，藍西裝的傳呼機響了一下。他低頭看號碼，尾數728。許映夏也看見了，但沒有問。
藍西裝把傳呼機按掉，手指停在728上半秒。林職員也看見了，她沒有寫，只把顧氏委員會通知夾進待核來件。
來件夾合上時，顧氏通知紙角露在外面。林職員拿尺背把紙角推齊，壓進夾底，才把排期條白聯遞出來。
她走出滙豐時，硬皮夾比昨天更厚。裡面有六十元入賬，有三百元未收，也有一張明早九點半的617-B封口點驗排期條。
門外陽光很白。許映夏站在台階上，把白聯又看一遍，見「不取箱內件」幾個字還清楚，才把它夾到G-12白聯前面。
台階下有賣報小販喊顧氏百貨新活動，報紙角露出金鳳夜總會友情贊助。她沒有停，只把硬皮夾抱緊，往廟街方向走。
走到電車站，她又停了一下。車費牌上寫一元二，她口袋裡只有四角，周賬袋裡有六十卻不能動。電車進站，車門開了又關，她站在站牌旁等車走遠。
藍西裝從滙豐門口追出來，遠遠喊：「許小姐，明早顧氏倉不一定有空。」
許映夏回頭，「粉聯在滙豐手裡。顧氏倉有沒有空，請他們寫給滙豐。」
藍西裝沒有再追。她沿着電車軌往前走，排期白聯在硬皮夾最前面，邊角被她手心壓得微微發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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