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C箱角上有沈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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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兩點半，顧氏倉的高架燈一盞盞亮起。
617-A和617-C還在最上層，B箱仍在觀察線里。許映夏把黃色要求紙放到洪倉管登記簿旁，先看費用欄：外觀補核，不收現金。
藍西裝把顧氏律師預約單拍在櫃檯上，「律師三點到，不如等律師。」
林職員看錶，「要求紙寫兩點半。」
洪倉管讓工人推梯車，先照A箱。A箱白漆號還在，舊封條完整，顧氏倉封沒有裂。林職員寫：617-A箱號清楚，舊封條完整，未搬未拆。
梯車輪子壓過地上的舊油漬，吱呀響了一聲。工人拿着抹布要擦箱號，林職員立刻抬手，「先拍灰面。」
藍西裝皺眉，「灰也要拍？」
許映夏把黃色要求紙攤開，指着箱號欄，「外觀核看，灰也是外觀。」
洪倉管把抹布塞回工人口袋，「先照，照完再掃地。」
許映夏站在黃線后，把A箱一句抄下。她沒有多問，只等工人把手電筒移向C箱。
C箱比A箱更靠里，箱角那塊黑色燙印旁邊，還有一小塊舊紙標。紙標被灰蓋住，手電筒照過去，露出沈三一圖紙幾個字。
藍西裝立刻往前半步，「C箱角上灰太多，看不清。」
許映夏把黃色要求紙翻到背面，「若顧氏不讓看，寫拒看。」
洪倉管咳了一聲，「我看得清。」
工人的手電筒有些抖，光圈從紙標上滑開。許映夏沒有催，只把硬皮夾貼在胸前。林職員讓工人換右手，光圈重新落回箱角，沈字上半邊先露出來，三一兩個字在灰里連成淺淺一橫。
羅主管從高架另一頭走來，手裡拿着倉務鑰匙串。鑰匙碰得叮噹響，他看了一眼C箱，「不要擦。」
林職員把相機舉起來，「箱角標記，拍07號。」
閃光燈一亮，沈三一圖紙四個字被照得發白。林職員寫：617-C箱角舊紙標，見沈三一圖紙字樣，未搬未拆。
她又讓工人把手電筒停住，補拍08號照片。照片只拍箱角和舊紙標，沒有拍箱內。
藍西裝的嘴唇抿成一線，「沈三一隻是舊電工牌，不代表箱里有圖。」
許映夏從硬皮夾里抽出沈月蘭舊工牌查驗袋編號頁，放在黃線外的木板上，「舊工牌背面寫沈三一。舊戲院配電箱也寫沈三一。今天只寫C箱角有字。」
舊工牌編號頁裝在透明袋裡，邊角已經磨白。林職員讓男職員舉着袋口，自己只看編號，不碰內頁。藍西裝想把袋子拿近些，許映夏用硬皮夾擋了一下，「編號頁出示，不遞手。」
林職員看了編號頁，沒有拿走，只在補核白聯旁寫：映查零一舊工牌編號頁出示，未收附件。
洪倉管把梯車退回去，A箱和C箱都沒動。羅主管在登記簿上補：A/C外觀補核完畢，B箱仍在觀察線，三箱未移出顧氏倉。
許映夏看着羅主管寫完，又讓他在旁邊加：未收現金。羅主管看她一眼，還是補上四個字。
藍西裝的傳呼機又響了一下。他這次沒看，直接按掉。
林職員撕白聯給許映夏，「C箱沈三一圖紙，回滙豐要併到舊戲院沈三一配電箱隔頁。周五正式周賬也別忘。」
許映夏把白聯夾在原件影核驗單後面。顧氏倉的灰落在紙角，她用手背輕輕掃掉。
洪倉管把梯車推回牆邊，輪鎖扣上。工人把抹布拿出來擦地面油漬，沒碰三隻木箱。許映夏看着抹布離C箱還有一尺，才把黃線外的編號頁收回透明袋。
羅主管把A/C補核登記簿拿到黃線外，讓林職員和洪倉管各簽一次。藍西裝也想簽，羅主管把筆收回去，「你是旁觀。」
藍西裝臉色一沉，「顧氏的人，旁觀？」
林職員把白聯舉了舉，「顧氏倉務已簽。秘書室意見另寫。」
許映夏把透明袋壓回硬皮夾，袋口沒有封死，她又從包底找出一枚舊回形針，把袋口別住。回形針有點彎，扣上時刮到她指尖，留下一道淺紅。
離開高架區時，她回頭看了一眼三隻箱。A箱安靜，B箱被鐵鏈圍着，C箱角上的沈三一圖紙還在手電筒餘光里白了一下。三隻箱沒有一隻離開原來的倉庫，卻各自多了一張紙。
倉門外，顧氏律師的車剛到，車門還沒關穩。許映夏把白聯夾好，先一步往滙豐方向走。
律師從車裡下來，西裝筆挺，手裡拿着黑色文件夾。藍西裝迎上去，指了指許映夏的背影。律師想喊她，林職員先開口：「補核已完，律師說明到滙豐來件。」
律師停住腳步，「顧氏保留意見。」
林職員把登記簿合上，「保留意見請寫。」
律師沒有馬上寫，只讓助理從車裡拿紙。許映夏沒有等。她走到碼頭路口，把C箱白聯放在硬皮夾最前面，和舊工牌編號頁貼在一起。
沈三一三個字在兩張紙上挨得很近。一個來自舊戲院配電箱，一個來自C箱箱角。她沒有在紙上寫任何推斷，只在夾頁邊上添：C箱角字樣，未取件。
路邊茶水檔飄出咖啡香，菠蘿包兩元五。她摸到郵票盒，又鬆手。四角錢還要跟她走到滙豐。
茶水檔老闆把剛出爐的菠蘿包摞在鐵盤裡，紙袋上印着一角加牛油。她看了一眼鐵盤，又看硬皮夾里那張帶灰的C箱白聯。紙比包硬，壓在胸口也更沉。
到滙豐門口時，林職員的腳步也到了。林職員手裡拿着A/C補核黃聯，喘了一口氣，「律師意見沒寫，先回櫃檯。」
許映夏點頭，把C箱白聯遞過去。紙邊的灰還沒抖凈，正好壓在沈三一圖紙幾個字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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