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三隻木箱進硬夾
58.45
周五下午四點前，滙豐舊物業櫃檯前又排起隊。
許映夏把第一周正式周賬放在最上面。周賬下面是三家小燈收據、金鳳三百拒收欄、G-12空盒登記、原件影核驗、A/C外觀補核，紙疊得很厚。
林職員先翻收入欄，「榮記二十、報攤二十、涼茶二十，共六十。」
許映夏把小信封推過去，「三家小燈款，未轉登記費。」
小信封口沒糊死，裡面三張二十元壓得很平。林職員沒有把錢倒出來，只把信封放到驗鈔燈旁，按收據號核了一遍。榮記的收據邊上有油點，報攤那張有報紙黑墨，涼茶檔那張帶一點草藥味。
藍西裝看着那隻信封，「六十先抵一部分登記費，銀行省事。」
許映夏把三張小燈收據擺成一排，「燈牌款歸燈牌款，登記費另頁。」
林職員在信封背面補寫：三家小燈款原封暫存，待牆牌登記，不作試行登記費。寫完，她把信封夾進周賬短夾，沒有放進待繳頁。
林職員再翻拒收欄，「金鳳三百，附加條件，未收。」
「錢已帶走，梁發見證。」許映夏指見證欄。
顧氏律師說明在這時遞進來。藍西裝把紙放在櫃檯上，「顧氏律師意見：點驗應暫停，由顧氏統一保管並承擔後續合理費用。」
林職員先看章。律師樓章有，顧氏章沒有。她在來件簿寫：顧氏律師說明一份，顧氏章未見，待核。
藍西裝說：「律師章還不夠？」
「這是顧氏要暫停點驗。」林職員把紙夾進灰色來件夾，「顧氏章未見。」
許映夏把三箱附件按順序排開：617-B封口點驗、顧承業秘書室原件影核驗、617-A外觀、617-C沈三一圖紙、G-12空盒登記、周啟明移交單摘錄。
林職員拿出打孔器，一張張打孔。孔屑落進小鐵盒，聲音很輕。她把附件穿進滙豐舊物業硬夾，硬夾封底貼着附件不得散頁。
打到C箱沈三一圖紙白聯時，打孔器卡了一下。林職員停手，把紙邊理平，再壓第二下，沒讓孔裂到字上。
G-12空盒登記那頁紙薄，打孔後邊緣翹起來。許映夏把手心壓在桌面上，沒有去碰硬夾。男職員遞來一條窄窄的透明護邊，林職員貼在孔邊，再把紙頁穿回鐵環。
藍西裝低聲說：「一張空盒紙也入硬夾？」
林職員把鐵環合上，「空盒登記有編號。」
「登記費一百。」林職員翻到待繳頁。
許映夏把郵票盒放上櫃檯，盒蓋開一線，「四角仍在。六十不能挪。」
林職員沒有多說，在待繳頁寫：登記費一百待補，當前現金四角，三家小燈款六十另列，不轉登記費。
正式周賬收件章終於蓋下去。章號YMT-W1-ADD-617，時間三點五十二。
櫃檯上方的鐘走到三點五十三，後面排隊的人開始催。林職員沒抬頭，把收件章又在白聯上蓋了一次。
藍西裝把律師說明從灰色來件夾里抽出半寸，「顧氏章稍後補，周賬可以先等。」
林職員伸手按住灰色來件夾，「周賬已收。補章另來件。」
許映夏把收件白聯等在櫃檯邊，沒催。章油還濕，紅色邊線滲進紙紋里。她看着林職員拿吸水紙輕輕壓了一下，才把白聯遞過來。
許映夏看着章油壓進紙里，肩膀才松一點。
林職員在硬夾新頁寫：三箱附件入夾，第二輪點驗待排；顧氏律師說明待核；顧氏章未見。寫完把新頁給她看。
藍西裝站在旁邊，臉色很難看，「許小姐，你把顧氏拖進銀行硬夾，以後不好退。」
許映夏把收件白聯夾進硬皮夾，「進夾的是紙，不是我拖。」
櫃檯后的電話響起。林職員接了，聽了兩句，看向許映夏，「顧氏倉來電，問第二輪點驗排不排周一。」
許映夏沒有立刻答。她先看硬夾新頁，三箱附件入夾那行還濕着。再看待繳頁，一百元仍空着。
「排。」她說，「但費用欄照舊寫清楚。」
林職員在電話里重複：「周一，費用欄另寫，不得代收。」
許映夏走出滙豐時，天色已經暗下來。硬皮夾里有正式周賬收件白聯，滙豐硬夾里有三隻木箱。她口袋裡還是四角，下一頁卻寫着第二輪點驗。
樓下電車鈴響，路邊廣告燈一盞盞亮起。她沒有上車，沿着人行道往廟街方向走，硬皮夾貼着胸口，像多了一塊沉甸甸的招牌。
她路過文具鋪，玻璃櫃里那疊三元複寫紙還在。老闆正用雞毛撣掃櫃面，見她停步，敲了敲價簽，「三元，不能少。」
許映夏摸了摸郵票盒，沒有進門。硬皮夾里的白聯比複寫紙更要緊，四角錢也比價簽短了一大截。她把腳步挪開，沿着廟街燈牌底下走。
走到報攤前，老闆已經把晚報收成一疊，「許小姐，周賬交了？」
許映夏把白聯給他看了一眼，「交了。」
報攤老闆看不懂章號，只看到三點五十二，「趕上就好。」
榮記老闆從隔壁探頭，「登記費呢？」
「還欠一百。」許映夏把郵票盒拿出來晃了一下，「四角。」
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。涼茶阿叔把一杯熱水放到收款台邊，「水不收錢。」
許映夏看着那杯水，笑了一下，「水不入賬。」
她上樓前，把正式周賬收件白聯壓進餅乾鐵盒。鐵盒裡已經有金鳳火柴盒、周賬紙條、顧氏安全補充單複印件。新白聯放進去時，紙堆高了一截。
小閣樓窗外，廟街霓虹一盞盞亮。她打開下一頁周賬紙，在頁頭寫：第二輪點驗，費用欄待寫。寫完，她把筆帽扣上。四角錢在郵票盒裡輕輕碰了一下，聲音很小，卻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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