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登記費蓋清
59.86
周一早上九點，滙豐舊物業櫃檯還沒完全開窗，許映夏已經把一百元信封放在玻璃前。
信封上繞着白棉繩，封面寫五家小燈排位款一百，待滙豐核看后列支登記費。旁邊是周末短表、五張收據和金鳳紅封拒收背頁。
林職員把小牌翻成服務中，先看信封口，「沒糊死？」
「等你看。」許映夏把郵票盒也放出來，盒蓋開一線，「四角沒變。」
後面按揭窗口排着人，樓契副本壓得很厚。一個男人看見她那隻舊郵票盒，皺了皺眉，又把自己的鋼筆插回西裝袋。
林職員拆開信封，沒有把錢倒散，只把五張二十元用驗鈔燈照過。報攤、榮記、涼茶、阿權鞋鋪、彩珍裁縫，五張收據號逐個抄到周末短表背面。
驗鈔燈旁邊貼着一張小紙，寫大額現金請填來源。五張二十元被藍光照得發白，邊角有油印、茶漬和鞋釘盒壓出的淺痕。林職員每照一張，就把對應收據推到旁邊。
「每張都寫可退。」林職員抬眼。
「可退，不涉舊檔條件。」許映夏把收據排成一行，「登記費從映夏經營現金列支，五家排位還在賬上。」
林職員把算盤撥了兩下，又在短表旁寫：五家小燈排位款一百，收據齊，轉列試行登記費。寫完她看郵票盒，「現金四角另留。」
許映夏把郵票盒推近一點。盒蓋里貼着一截舊郵票齒邊，兩枚二角躺在裡面，和剛才那一百元隔着玻璃櫃檯，像兩種日子。
藍西裝就在這時進來，遞上一張顧氏便箋，「顧氏願代繳登記費一百及後續點驗雜費，避免許小姐周轉困難。」
便箋沒有顧氏章，右下只有顧承業秘書室夾紙印。林職員連筆都沒拿，「無章來件，待核。」
藍西裝把便箋往許映夏面前推，「你不是缺錢？」
許映夏把一百元信封往櫃檯里推，「我缺錢，不缺空章。」
林職員在來件簿寫：顧氏便箋一份，稱代繳登記費及後續點驗雜費，顧氏章未見，未采。寫完把便箋夾入灰色來件夾，沒有壓到登記費頁。
登記費待繳頁翻開，上一行還寫當前現金四角。林職員拿紅筆在一百元空格旁畫線，寫：試行登記費一百已繳，來源五家小燈排位款，收據號附后。
待繳頁旁邊還有一列舊號，二十七號被劃去，換成二十八號已繳。林職員把頁角抹平，讓男職員在背面補一行：前頁待繳關閉，後續費用另頁。男職員寫字很慢，寫完還拿尺背壓了壓。
男職員拿來收款章。章面在印泥上按了兩次，落到待繳頁時聲音很悶。
許映夏等章油干，指尖沒有碰紙。她看着那一百元從空格變成紅章，肩背才鬆了一點。
林職員又撕下一張收據白聯，白聯右上角有滙豐舊物業小編號。她把編號抄到周末短表旁，才把白聯遞出來，「這張別放餅乾盒最底，明天還要看。」
許映夏把白聯夾到硬皮夾第一層，登記費三個字露在外面。
藍西裝又拿出顧氏律師說明，「既然費用清了，二輪點驗也該等顧氏章補齊。」
林職員翻到第二輪點驗黃聯，「顧氏章未見，不等於排期取消。今天十點半，顧氏倉。」
顧氏律師說明夾在灰色來件夾里，露出律師樓章一角。許映夏看了一眼，沒有去碰。
林職員把第二輪點驗白聯撕給她，白聯上寫：617-B封口后二輪點驗，範圍限箱口可見紙件邊緣、C箱沈三一圖紙關聯隔頁，不取件，不改封，不收現金。
藍西裝立刻說：「C箱也寫進去？」
「關聯隔頁。」林職員把這四個字圈小，「不是開C箱。」
許映夏把白聯夾在登記費收款章後面，又把金鳳拒收背頁遞過去，「昨晚紅封一百未收，背頁有梁發見證。」
林職員看見周一顧氏倉不太平那句，眉頭動了一下。她把背頁複印一份，複印費欄寫舊物業附件，不收現金。
複印紙從機口吐出來時還帶熱氣，藍西裝伸手想看，男職員把紙壓到櫃檯內側，「顧氏倉有粉聯，拒收背頁不發外客。」
金鳳拒收背頁上那句顧氏倉不太平被複印得很黑。林職員拿紅筆在旁邊寫：外來口頭話，未作事實，只作安全備註。寫完蓋小章，放進牛皮袋。
九點四十分，林職員把一隻小牛皮袋交給許映夏。袋裡有登記費收款白聯、第二輪點驗白聯、金鳳拒收背頁複印存根。
牛皮袋封口有兩隻小孔，林職員穿了一段白線，打的是活結。她把活結朝外，「顧氏倉要看，別撕袋。」
許映夏摸了一下袋口，白線沒有毛邊。藍西裝看着那隻袋，像看一張已經簽出去的支票。
「十點半前到倉。」林職員說，「粉聯我傳顧氏倉，不經秘書室。」
許映夏把牛皮袋扣進硬皮夾。櫃檯旁的電車廣告寫單程一元二，她口袋裡仍只有四角，剛繳清的一百元已經進了銀行章。
她走下滙豐台階時，藍西裝跟在後頭，皮鞋踩得很快。
「許小姐，顧氏倉今天人多。」他壓低聲音。
許映夏沒有停，只把第二輪點驗白聯翻到最前面，「人多就多寫名字。」
陽光照在白聯上，十點半三個字很清楚。顧氏倉門房離這裡不近，她還是沒上電車，沿着電車軌往前走。
路邊茶餐廳剛掀開鐵閘，早餐牌寫奶茶菠蘿包八元八。她看了一眼，沒有停。硬皮夾里的登記費收款章比早餐熱，硌在臂彎，提醒她那一百元已經不能再花第二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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