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C箱里有藍布筒
61.97
下午二點半，顧氏倉高架區的燈比上午更白。
617-C仍在最上層，箱角舊紙標貼在黑色燙印旁邊，沈三一圖紙幾個字經過上午拍照后沒有被擦掉。梯車停在高架下，輪鎖還沒扣。
許映夏把C箱關聯隔頁白聯遞給林職員。白聯上寫不拆封，只看箱角紙標、箱縫可見物和關聯隔頁，不取件。
白聯邊角在路上被汗壓彎，林職員用尺背抹平，才放到登記簿旁。顧氏倉粉聯夾在另一頁，粉聯上有傳真機黑邊。
洪倉管翻費用欄，「高架燈、梯車、工人，下午另列八元。」
許映夏指白聯下方。林職員已經寫補看內賬，不收現金。
羅主管把八元劃掉，改寫內賬，訪客不付。藍西裝看了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顧氏律師助理站在梯車邊，「C箱沒有開封排期，只能看箱角。箱縫也不該看。」
林職員把白聯舉起來，「關聯隔頁寫箱縫可見物。不開封。」
工人推梯車上去，手電筒先照箱角。沈三一圖紙四個字仍在，紙標邊緣翹起一角，灰沒有被擦動。
洪倉管讓工人先不要碰梯車扶手上的油布。油布邊緣有舊灰，若擦過，箱角灰面也會亂。林職員把這句寫成：梯車油布未觸箱面。
許映夏站在黃線外，把硬皮夾豎在胸前。她只看林職員的筆，不看藍西裝。
相機拍箱角紙標后，工人把手電筒移到箱側縫。C箱封條完整，舊麻繩壓住箱蓋，縫裡只露出一點藍布。
藍西裝忽然扶住梯車，「這裡看不到。」
梯車晃了一下。羅主管抬手，「手拿開。」
林職員在記錄上寫：顧氏人員扶梯，影響照明。
藍西裝收回手，臉色發青。
手電筒光重新落進箱縫。那一點藍布像圖紙筒外套，筒身用舊繩扎着，繩結旁掛一張窄標籤。標籤露出沈三一外牆總圖幾個字，後面被箱蓋壓住。
洪倉管把手電筒停穩，「看見標籤，不碰。」
林職員寫：617-C封條完整，箱縫可見藍布圖紙筒一角；筒標籤可見沈三一外牆總圖字樣，後文被箱蓋遮住，未取件。
相機拍11號照片。閃光燈亮時，藍布筒邊緣在木縫裡白了一下。
洪倉管讓工人停在原角度，不準再往裡照。工人的手電筒發熱，手背出了汗，卻還穩穩舉着。許映夏看見汗滴快落下，羅主管遞了一塊干布給他墊手，布沒有碰到箱。
照片剛吐出編號，顧氏律師助理就伸手指箱縫，「這個角度太斜。」
林職員把相機編號寫完，「角度寫斜，不改字樣。」
她補一行：11號照片為箱縫斜角，未移動箱蓋。
顧氏律師助理馬上說：「箱縫不是開箱視角。」
林職員沒抬頭，「寫箱縫可見。」
工人換了一個角度，舊繩結旁又露出半個紅印。紅印不完整，只像月字旁邊一彎。許映夏的指尖在硬皮夾邊停了停。
「請寫紅印不全。」她說。
林職員補：標籤旁見舊紅印邊，字樣不全。相機拍12號。
12號照片出來后，照片角有一點虛。林職員沒有重拍，只寫：12號舊紅印邊略虛，字樣不全，以可見邊為準。顧氏律師助理看了這行，沒找到話口。
藍西裝把上午那張顧氏百貨邊欄合作單又夾在律師文件里，紙邊彩色很亮，跟倉庫灰格格不入。
他壓低聲音，「許小姐，顧氏百貨邊欄不等人。」
許映夏看着C箱箱縫，「那張單價格欄空。」
顧氏律師助理冷聲說：「顧氏保留意見。」
林職員把筆遞過去，「請寫。」
助理沒有接筆，只把文件夾合上。
洪倉管讓工人退梯車，輪鎖扣回牆邊。羅主管復點工具：手電筒、相機、棉手套、梯車鑰匙，一件不少。C箱沒有開封，舊麻繩也沒動。
羅主管又把高架下的灰印看了一遍。梯車輪子來回兩道，停在同一處，沒推到C箱下方。許映夏在隔頁寫：梯車未碰箱腳。
照片袋現場封口，11、12號編號寫在袋面。林職員貼滙豐小簽，又在白聯上寫：C箱關聯隔頁補看完成，未拆封，未取件。
白聯下面還有一格備註。許映夏指了指，林職員補寫：舊麻繩未動，梯車未碰箱腳。羅主管在旁邊簽了一個很短的名。
許映夏接白聯時，看到紙邊沾了一點藍灰。她沒有抹，只把白聯夾在C箱沈三一圖紙頁後面。
離開高架區，林職員低聲提醒：「回滙豐前，舊戲院配電箱那張沈三一隔頁也帶上。銀行要並看。」
許映夏把這句話寫在白聯背面：帶舊戲院配電箱沈三一隔頁。
倉門外，藍西裝的車停在陰影里。車窗半開，裡面有人遞出一張紙，紙角露出顧氏百貨邊欄四個字。
許映夏沒有接。她從門房登記簿上抄出倉時間三點零七，把11/12照片存根夾進硬皮夾。
街邊菠蘿包香氣從茶水檔飄過來，兩元五一隻。她摸了摸郵票盒，四角還在。下午的白聯比菠蘿包硬，壓在胸口，硌得人走路都快一些。
茶水檔老闆把紙袋遞給旁邊工人，工人咬一口，碎屑落在地上。許映夏把視線挪開，走到電話亭旁，確認硬皮夾扣子扣緊，才繼續往舊戲院方向走。
電話亭玻璃上貼着找贖不設退幣。她看了一眼那行小字，把郵票盒往包底推得更深。下午還要帶舊戲院隔頁，四角錢不能在電話亭里變成一聲空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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