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舊箱門拓出沈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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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戲院鐵門下午四點才開,門鎖上還掛着上回臨檢留下的藍紙條。
白帽見證員站在門口,手裡拿着沈三一隔頁補件表。梁發也來了,肩上背着工具袋,袋口露出一卷白色拓印紙。
許映夏把C箱關聯隔頁白聯和11/12照片存根遞給白帽,「滙豐要並看舊戲院配電箱沈三一。」
白帽把照片存根壓在補件表下面,先看C箱白聯的滙豐小簽。風從戲院門縫裡鑽出來,把表角吹起。梁發用工具袋壓住,袋裡扳手碰了一聲。
白帽翻費用欄,「現場補件,不收費。拓印紙誰的?」
梁發把紙卷放到台階上,「舊存貨,不收她錢。」
許映夏看他一眼,「舊存貨也寫梁發提供,未收現金。」
白帽在表格邊上補寫這句,才把鐵門推開。
戲院里還帶着潮味。外牆大燈沒亮,電線沿着牆角走。舊配電箱仍貼着懷山外牆配電白牌,白牌下方那行沈三一被灰蓋住一半。
售票台玻璃破了一角,裡面堆着舊票根。上次試燈留下的黃聯還貼在牆邊,邊緣捲起來,被一枚圖釘壓住。許映夏經過時看了一眼,黃聯還在。
白帽先查舊鉛封卡。上次剪下的鉛封裝在透明袋裡,袋口有物業小簽,編號還在。許映夏站在紅線外,沒有伸手。
梁發把拓印紙裁成兩張,一張貼在箱蓋外白牌,一張貼到箱蓋內側舊字邊。白粉輕輕掃過,沈三一三個字慢慢從紙面浮起來。
白粉沾到梁髮指節,他用舊布擦了一下,又把舊布放回工具袋,不碰配電箱。白帽看着他的手,直到兩張拓印紙都揭下來,才繼續寫表。
旁邊圍觀的街坊有人低聲說:「這幾個字值錢?」
許映夏沒有答。她只看白帽的筆。
白帽寫:舊戲院外牆配電箱白牌及箱蓋內側均見沈三一字樣,拓印兩張,舊鉛封卡仍封袋,未交外人。
他寫完又把舊鉛封卡編號抄了一遍,貼在拓印袋背面。編號紙太小,差點貼歪,梁發用工具袋壓住桌角,白帽才把紙貼平。
梁發把拓印紙揭下來,紙邊有灰,字卻清楚。許映夏讓他直接放進透明袋,袋面寫舊戲院沈三一拓印一、二,補件並看。
黑襯衫年輕人就在這時從門口進來。他身後沒有那兩個跟班,只拿着一個牛皮信封。
「許小姐,五百。」他把信封往戲院售票台上一拍,「舊鉛封卡和拓印紙借我們看一晚,明早還。」
白帽停住筆,梁發的手按在工具袋上。
許映夏看着牛皮信封,「寫金鳳夜總會借舊鉛封卡和拓印紙一晚,明早還,五百元。」
黑襯衫年輕人咬牙,「借來看,不買。」
「寫借看。」許映夏把空白拒收欄推過去。
他不寫。
她把牛皮信封推回去,「不寫,不借,不收。」
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下。戲院舊售票窗後面有一塊破玻璃,玻璃里映着牛皮信封的角。
黑襯衫年輕人低聲說:「你明天還要交複印費、紙費,五百能撐很久。」
許映夏把郵票盒拿出來,盒蓋打開,四角錢在裡面很寒酸。她又把盒蓋扣上,「四角寫得清,五百寫不清。」
圍觀的人看見那四角錢,都沒再說笑。涼茶阿叔把空杯拿走,給她換了一杯熱水,杯口沒有放到補件表上。
梁發在見證欄寫:金鳳來人持五百元,要求借舊鉛封卡及拓印紙一晚,未寫名,未收。
白帽也在物業補件表旁寫一行:外來現金未入場,拓印袋未離手。
黑襯衫年輕人抓起牛皮信封,臉色比戲院牆灰還難看。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配電箱,「周生不喜歡別人拿舊箱做文章。」
圍觀街坊聽見周生兩個字,紛紛往後退了一點。涼茶阿叔端着空杯站在門外,沒進來,只把杯底在門檻上敲了兩下。
許映夏把這句寫到拒收欄背面。
白帽把拓印袋封口,蓋物業見證小章。章油很淡,白帽又補蓋一次,第二下才清楚。
許映夏讓他在第一下淺章旁寫章油淺。白帽嘆口氣,還是寫了。黑襯衫年輕人站在門外看着,手裡的牛皮信封被他捏出一條摺痕。
梁發收工具時,拓印紙卷只剩一截。他把紙芯給許映夏看,「剩下這點,不夠再拓。」
「紙芯也寫。」許映夏在補件表角落添:拓印紙卷餘一截,梁髮帶回,未收現金。
舊戲院鐵門重新合上時,外頭天色已經暗下來。許映夏把拓印袋、舊鉛封卡編號頁、金鳳五百拒收背頁一起夾進硬皮夾。
街口電話亭還亮着燈。她投幣沒有錢,只能讓報攤老闆借電話線給她撥滙豐。報攤老闆擺手,「電話費明天寫。」
電話線從報攤後面繞出來,外皮用黑膠布纏過。報攤老闆把話筒遞給她前,先把零錢盒收進抽屜,「別讓金鳳那班人看見。」
林職員接線后,只說:「明早九點,帶11/12照片、C箱白聯、配電箱拓印袋、五百拒收背頁。」
許映夏把話抄在晚報邊角。晚報背面正好印着顧氏百貨整版廣告,油墨蹭到她指腹上。她沒有擦,夾着硬皮夾往小閣樓走。
小閣樓樓梯窄,梁小滿在上面等她,先接過拓印袋,又馬上放回桌上,「我不碰封口。」
許映夏把拓印袋放到硬皮夾旁,檢查物業小章和舊鉛封卡編號。窗外金鳳招牌亮起,紅光照到透明袋上,她用賬本擋了一下,不讓紅光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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