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紅七號不簽邊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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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氏百貨十六樓會議室換了長桌。
桌面鋪着淺灰桌布，中間擺着一排扶梯側燈牌樣張。樣張上有顧氏百貨秋季廣告，旁邊空出一條窄邊，正好能放廟街小燈的商戶名。
許映夏坐在靠門的椅子上，紅七號訪客牌掛在腕上。牌角磨到上次紅三號留下的淺痕，她把袖口往下拉了一點。
姚曼青進門時，助理端來茶點。瓷碟里有兩塊小蛋糕，旁邊插着銀叉。
「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燈牌，月價一千二。」姚曼青把資源表翻開，「你廟街五家小燈，一百元還要跑銀行。放到顧氏百貨，檔次不同。」
許映夏看價格欄。邊欄合作單上還是空白，只有助理手寫的優先排。
資源表下壓着一張樓層平面圖，二樓扶梯口被紅筆圈起來。圈旁寫預計排版費另計，另計後面沒有數字。許映夏把那四個字看完，手指停在硬皮夾邊。
「月價一千二，誰付？」她問。
藍西裝把顧氏章補章流程放到桌上，「顧氏可內部協調。你把舊箱點驗暫停一周，顧氏章和邊欄一起走。」
流程紙第一頁寫顧氏公關部協調，第二頁寫秘書室複核，最後一頁責任欄仍空。許映夏把並看核驗單白聯放在責任欄旁邊，拓印袋的小簽露出一點。
「暫停一周，誰簽責任？」她問。
姚曼青笑意淡了些，「許小姐，你每次都問誰簽。」
「紙會換手。」許映夏把紅七號牌抬起來給她看，「牌也會換手。登記本寫誰拿，才算數。」
助理把茶點往她面前推，「先吃點東西。」
小蛋糕邊上有一張午餐牌，寫會議茶點每份十八元。許映夏看了一眼，把瓷碟推回桌中央，「茶點誰記賬，也寫。」
助理臉上有點掛不住，把瓷碟往旁邊挪。銀叉碰到碟沿，叮的一聲。會議登記本就在桌角，茶點欄空着。
許映夏把登記本轉過來一點，「未用也寫。」
助理看姚曼青，見她沒攔，才在茶點欄寫未用。
姚曼青盯着她半晌，把資源表合上，「你要顧懷山舊字樣？」
藍西裝臉色微變。
許映夏沒有接這句話，只把10號照片存根推出來。照片里顧懷山批示影幾個字壓在手電筒光里。
「滙豐寫可見字樣。」她說，「顧氏若有舊董事簽樣，給查閱流轉條。」
姚曼青的指尖在資源表邊上敲了兩下。會議室外有人經過，玻璃門上映出顧氏百貨扶梯燈牌樣張，亮得刺眼。
「舊董事簽樣在二十樓檔案室，不歸公關。」姚曼青說。
許映夏把空白訪客意見卡推過去，「那就寫二十樓檔案室，查舊董事簽樣，僅核顧懷山字樣，不調原件，不收現金。」
助理看姚曼青。
姚曼青拿起筆，在流轉條上寫：憑617-B二輪點驗10號照片存根、滙豐並看核驗單，查舊董事顧懷山簽樣卡外觀；不調原件，不複印正文，費用內部記賬。她寫完蓋公關部收件章。
章盒裡的公關部收件章已經沾了舊紅油，助理要先在廢紙上試章。許映夏看見廢紙上第一下缺了一角，沒有說話。第二下章邊完整，姚曼青才蓋到流轉條上。
許映夏看見章落下，才把流轉條白聯拿住，「我要一聯。」
助理撕聯時紙角卡了一下。許映夏按住桌面，「慢點。」
白聯撕下來，邊緣沒有裂。她夾進硬皮夾，放在並看核驗單後面。
藍西裝把邊欄合作單又推過來，「那邊欄呢？」
「價格欄、顧氏章、是否交換舊箱排期，三格寫完再談。」許映夏把單頁推回去。
姚曼青的笑終於收住。她看了一眼紅七號訪客牌，「送許小姐去二十樓。」
許映夏起身前，把茶點碟子推回助理面前，「未用。」
助理在會議登記本邊上補：茶點未用，訪客未簽邊欄合作單。
紅七號牌還回前台時，登記本押金欄仍划着線。許映夏看完，才在歸還欄簽名。
電梯門打開，藍西裝跟進來。許映夏按了二十樓。
電梯里貼着顧氏百貨新廣告，二樓扶梯側燈牌樣張印得很亮。她沒看廣告，只看手裡的流轉條。紙上二十樓檔案室幾個字，被公關章壓得很實。
藍西裝按着電梯按鈕，指節用力到發白，「二十樓不一定馬上給你看。」
許映夏把流轉條折好，「不給也寫。」
電梯到十八樓時進來兩名顧氏職員，手裡抱着海報筒。海報筒上貼顧氏百貨周年慶，筒口的塑料蓋很新。她往旁邊讓了半步，硬皮夾沒有離開手臂。
二十樓門牌冷冰冰地亮着：顧氏舊董事檔案。櫃檯內的檔案員抬頭，看見她手裡的白聯，先說：「口頭話不收，只收流轉條。」
許映夏把白聯推過去，「我帶條。」
櫃檯上有一隻黑色來訪盒，裡面放着幾支鉛筆和一把短尺。檔案員把白聯壓在短尺下，先看公關章，再看右下角費用內部記賬幾個字。
藍西裝從電梯里出來，站在她身後半步。檔案員抬眼，「旁觀登記。」
藍西裝的臉色不太好，還是在旁觀欄寫了名字。許映夏看見旁觀欄押金格空着，便指了一下。
檔案員拿紅筆劃線，「本室不收押金。」
許映夏這才把硬皮夾放到櫃檯邊。紅七號訪客牌已經還回十六樓，二十樓只認這張白聯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，紅印還在，像一枚沒蓋進紙里的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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