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簽樣卡背有H-6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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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樓舊董事檔案室沒有玻璃門，只有一扇厚木門。
門內冷氣很足，牆上掛着顧氏歷年董事名單。顧懷山的名字在一九九一年那一欄，旁邊的相框被擦得很亮。
檔案員姓莫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。她接過流轉條，先看公關部收件章，再看10號照片存根和滙豐並看核驗單。
「舊董事簽樣卡查閱費五十。」莫檔案員把價目紙推出來。
許映夏把郵票盒放到櫃檯上，盒蓋開一線，「四角。」
價目紙上還有急件另計二十，複印另計三元。莫檔案員用手指壓住複印那一行，「你這張流轉條寫不複印正文。」
許映夏點頭，把郵票盒往價目紙旁邊放得更近。四角錢離五十元很遠，離複印三元也很遠。
莫檔案員看了她一眼，又看流轉條上費用內部記賬幾個字，「顧氏內部記賬，外客現金未收。只看外觀，不複印正文。」
她在查閱登記簿寫完這行，才拿鑰匙開簽樣櫃。
藍西裝站在門邊，想跟進去。莫檔案員抬手，「黃線外。」
簽樣櫃是深綠色鐵櫃，櫃門開時有一股舊紙和防潮珠的味道。莫檔案員取出一隻薄卡套，卡套右上寫舊董事簽樣卡，顧懷山。
許映夏站在黃線外，手指壓住硬皮夾邊。10號照片存根放在櫃檯左側，簽樣卡放在右側，中間隔着一把木尺。
莫檔案員用尺背壓住簽樣卡，只露出顧懷山三個字和一小段舊筆鋒。她沒有讓卡離開透明套。
透明套邊緣有細小裂紋，莫檔案員用兩根手指按住裂紋外側，不讓它再翹。藍西裝想靠近看，被黃線擋住，只能伸長脖子。
10號照片里顧懷山批示影五個字仍舊發暗。莫檔案員看了兩邊，只寫：顧懷山舊董事簽樣卡外觀核看，簽樣卡見顧懷山字樣；10號照片見顧懷山批示影字樣；未作內容結論。
藍西裝立刻說：「未作內容結論，這句要寫大一點。」
莫檔案員抬頭，「我寫字，不寫大小。」
許映夏看着簽樣卡背面。透明套翻回去時，卡背角露出一行小字：懷山戲院外牆廣告批示本，索引H-617。
她沒有伸手，只說：「卡背角有索引字樣，請寫可見。」
莫檔案員把卡背停在木尺下，看了兩秒，寫：簽樣卡背角可見懷山戲院外牆廣告批示本，索引H-617字樣。未調批示本。
藍西裝臉色一變，「卡背不在流轉範圍。」
「外觀。」莫檔案員把透明套合回去。
他又拿出複印申請，「顧氏秘書室要一份簽樣卡複印。」
莫檔案員看申請抬頭，「秘書室要複印，走董事辦批。今天流轉條寫不複印正文。」
許映夏把硬皮夾往自己這邊收。郵票盒在櫃檯上，四角錢還安靜地躺着。
莫檔案員撕白聯時，先用尺背壓平紙邊。白聯寫：舊董事簽樣卡外觀核看，費用內部記賬，外客現金未收，不複印正文；卡背角見H-617索引。
櫃檯電話響起。莫檔案員接了，聽完后在電話記錄紙上寫：董事辦來電，H-617批示本另批，不隨簽樣卡查閱。
電話記錄紙墊着藍色複寫紙。莫檔案員寫完，把複寫紙抽出來，黃聯留在電話簿里，白聯壓到夾板下。許映夏只抄允許抄的那一句。
藍西裝像鬆了一口氣。
許映夏看着另批兩個字，把白聯夾進硬皮夾，「另批也給一聯嗎？」
莫檔案員把電話記錄複寫黃聯撕下，夾入本室，「電話記錄不發外客。你可以抄一句。」
許映夏抄：H-617批示本另批。
簽樣卡回櫃，櫃門合上，鑰匙轉了兩圈。莫檔案員把查閱登記簿轉給她看，最後一欄寫卡套回櫃。
離開二十樓時，藍西裝跟在後面，「許小姐，顧氏董事辦不是滙豐櫃檯。」
許映夏把流轉條白聯夾好，「那就更要寫紙。」
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放着一次性紙杯，紙杯旁貼顧氏內部使用。許映夏看了一眼，沒有拿。她手心有點干，硬皮夾邊緣卻被汗握得發熱。
電梯門合上前，她看見牆上顧懷山的相框。相框玻璃映出她手裡的硬皮夾，硬皮夾里新添了一行H-617。
電梯下行時，藍西裝一直沒說話。到十六樓，門開了一次，兩個抱文件夾的職員進來，看見藍西裝，立刻站到角落。文件夾上貼着顧氏百貨邊欄排版，價欄仍空着。
許映夏把硬皮夾抱緊，沒讓H-617白聯露出來。
到一樓大堂，她在訪客台旁停下，把今天的查閱白聯編號抄到自己的隔頁。大廳吊燈很亮，紙面上的H-617被照得發白。
前台問她要不要叫車。藍西裝看着她。
「不叫。」許映夏把郵票盒從包底摸出來，又放回去。四角錢在盒裡碰了一下，聲音小得只有她聽見。
大堂外太陽刺眼，門口停着兩輛顧氏車。司機替藍西裝拉開車門，藍西裝卻回頭看她。
許映夏沿着行人道走。鞋底踩過地磚縫，硬皮夾在臂彎里壓得很重。她沒有上顧氏車，也沒有去茶餐廳，只把H-617白聯的位置又按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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