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原件影對照函
66.2
周三前一早，滙豐舊物業櫃檯剛開窗，H-617借閱白聯就被放到玻璃上。
許映夏把紙按順序排好：H-617借閱白聯、顧懷山簽樣卡外觀白聯、09/10照片存根、廣告組木箱頁核驗單、617-B二輪點驗白聯。
林職員看見那一疊紙，先拿夾子夾住左上角，「順序別亂。」
夾子是舊鐵夾，邊上有銹。男職員拿透明護邊墊在紙角下，免得夾齒咬到H-617白聯。許映夏看着護邊壓平，才把手從紙角移開。
藍西裝從旁邊遞來顧氏內部意見，「H-617屬於顧氏董事辦內部登記，不應進入滙豐舊物業硬夾。」
林職員看意見紙右下，「顧氏章未見。」
藍西裝又遞一張邊欄正式章草稿。紙上蓋了顧氏百貨公關部樣章，旁邊寫二樓扶梯側燈牌合作可優先。
「姚經理說，正式章今天能補。H-617那張撤出來，邊欄章就落。」
許映夏看那枚樣章，章邊有樣稿兩個小字。
「樣稿不是正式章。」她把H-617白聯往林職員那邊推，「董事辦邊章是真的。」
林職員把邊欄章草稿登記為顧氏百貨公關部樣章草稿，非正式章，待核。寫完夾進灰色來件夾。
她打開新排期函，抬頭寫617-B原件影對照。範圍欄寫：以H-617借閱白聯、10號照片顧懷山批示影字樣、09號廣告組木箱頁字樣為對照資料；顧氏倉只開617-B封口原位置，不取件，不移動袋角以外物。
範圍欄寫得太長，林職員換了一支細筆，把最後一行壓進格子。她寫完又讓男職員讀一遍，男職員讀到不移動袋角以外物時，藍西裝的臉沉了沉。
許映夏指費用欄。
林職員已經寫舊物業原件影對照，不收現金。
男職員拿傳真紙，把粉聯放進傳真機。機器吱吱響了半分鐘，吐出回執：顧氏倉收，時間九點二十七。
林職員在回執上寫：粉聯傳顧氏倉，不經秘書室。她又把回執複印一份，複印費欄同樣寫不收現金。
藍西裝看着那行字，嘴角抿緊。
10號照片存根打孔入硬夾，孔邊貼透明護邊。H-617借閱白聯放在照片後面，顧懷山簽樣卡外觀白聯放在再后一頁。
硬夾新頁寫：617-B原件影對照排期，周三上午十點，顧氏倉觀察線；顧氏倉務、滙豐舊物業、映夏霓虹在場；顧氏律師意見另紙，不改排期。
櫃檯電話響，顧氏倉回話說上午出貨多，能不能十一點。林職員看了許映夏一眼。
許映夏看排期函，「粉聯寫十點。」
林職員對電話說：「十點。若顧氏倉務不到，寫缺席。」
她放下電話，在排期函備註欄補：顧氏倉來電稱出貨多，要求十一點；滙豐維持十點。
收件章落到排期函白聯上。章油很重，林職員拿吸水紙按了一下，才遞給許映夏。
白聯背面也沾了一點紅。林職員在背面寫章油透背，不作改寫。許映夏等她寫完，才把白聯夾到硬皮夾第一層。
「明天別遲。」林職員說，「帶硬皮夾，不帶邊欄單。」
許映夏把白聯夾好。郵票盒還在包底，四角錢沒有被拿出來。櫃檯旁的茶餐廳外送單寫午餐十八元，她看見，也只是把硬皮夾抱緊。
回廟街時，梁小滿正用舊報紙墊收款台。她看見排期函，伸手想摸，被許映夏用筆桿擋住。
「章油還沒幹透。」
梁小滿縮回手，「明天又去顧氏倉？」
許映夏把排期函壓進餅乾鐵盒最上層，旁邊是金鳳五百拒收背頁複印件，「明天看617-B窄紙。」
樓下金鳳霓虹白天沒亮，招牌只剩一塊暗紅色殼。收款台上五家小燈排位收據壓得平平整整。許映夏重新檢查硬皮夾順序，把H-617白聯放在10號照片前一頁。
夜裡風從窗縫吹進來，排期函邊角輕輕抖。十點兩個字被章油壓住，紅得很穩。
梁小滿把窗縫塞了一條舊布，布角壓住賬紙邊。她小聲問：「明天顧氏會不會不給開？」
許映夏把粉聯回執複印件放到排期函下面，「不給開，也有十點。」
梁發上樓時帶來一包舊橡皮筋，「明早綁硬皮夾，別散。」
許映夏挑了兩根沒裂的，套在硬皮夾外。橡皮筋勒住紙角，H-617白聯和10號照片之間隔着一張廢紙，免得章油蹭到照片。
梁小滿把五家小燈排位的收據本收進抽屜，又問：「顧氏邊欄那麼貴，他們會不會真給？」
許映夏把邊欄樣章草稿複印件放進待核袋，「給，也要先把背面寫完。」
小閣樓外雨點落下來，打在鐵皮檐上。她把排期函從鐵盒裡拿出來又看一遍，確認十點、顧氏倉、觀察線三個地方都清楚，才熄了桌上的小燈。
熄燈前，她把明早要帶的紙放在枕邊。硬皮夾外套了兩根舊橡皮筋，橡皮筋勒出淺淺的痕。梁小滿已經睡了，樓下收攤聲慢慢低下去。
許映夏聽着雨聲，把郵票盒放到硬皮夾旁。四角錢碰了一聲，像在提醒她明早仍舊要步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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