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窄紙下還有簽收影
66.9
顧氏倉門房十點整的鐘聲響起時，顧氏倉務副管還沒到。
洪倉管拿着粉聯站在門口，臉色不太好，「上午出貨多，副管十一點才有空。」
林職員把原件影對照函白聯放在登記簿上，「十點。顧氏倉務不到，寫缺席。」
羅主管從倉里出來，拉過登記簿，「我在。」
許映夏把H-617借閱白聯、10號照片、09號照片存根按順序放到黃線外的小桌上。小桌有舊釘痕，紙邊不能放太外。
藍西裝手裡夾着邊欄章草稿，紙角露出樣稿兩個小字。他沒遞出來，只站在顧氏律師助理旁邊。
工具盤放到觀察線外。舊封口夾、細長手電筒、棉手套、相機、尺子，一件件點過。費用欄寫不收現金。
羅主管把尺子遞給林職員看，尺邊有舊木屑。林職員讓工人換一把幹淨尺，舊尺放回工具盤角落，記錄寫舊尺未用。
洪倉管戴手套開617-B封口。箱口仍按原裂線開，手電筒光先照到棕色文件袋，再照到窄收件紙。
林職員把H-617白聯放在照片旁邊，「對照只寫可見字樣。」
窄紙上顧懷山批示影五個字比10號照片清楚一點。手電筒再壓低半寸，後面露出同意暫存沈三一圖紙於廣告組木箱幾個字，最後一段被袋角壓住。
許映夏的指尖扣住硬皮夾，沒有往前。
林職員寫：617-B原件影對照，窄紙可見顧懷山批示影字樣；後行可見同意暫存沈三一圖紙於廣告組木箱字樣，尾部被袋角遮住，未取件。
相機拍13號。
顧氏律師助理立刻說：「把袋角輕輕移開就能看完整。」
許映夏指對照函範圍欄，「不移動袋角以外物。」
對照函被她壓在黃線外的小桌上，範圍欄那句很長，尾字擠在格子邊。顧氏律師助理看了一眼，嘴唇抿住。
林職員補寫：顧氏律師助理要求移袋角，未執行。
藍西裝的臉色徹底沉下來。
洪倉管手電筒往窄紙下方移，袋角陰影里又露出一條更細的紙邊。紙邊上印着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幾個字，章邊仍不全。
倉庫里安靜了一瞬，連門口卸貨車的聲音都像隔遠了。
許映夏只說：「請寫下層紙邊。」
林職員寫：窄紙下層可見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字樣，章邊不全，未取件。相機拍14號。
顧氏律師助理把筆拿出來，「顧氏保留意見。」
「請寫。」林職員把意見欄推過去。
助理寫了顧氏保留對下層紙邊拍攝意見幾個字，沒有寫停止點驗。林職員等墨干，才把意見欄夾回記錄本。
封口複位時，羅主管拿尺量裂線，跟上次一樣。舊紅繩未動，箱腳舊墊木未動。工具復點無缺。
洪倉管又讓工人看紅紙牌背面，上一次和這一次的複位字樣排成兩行。林職員在第二行後面補寫原裂線複位，日期時間另見登記簿。
許映夏在隔頁抄：十三號顧懷山批示影，十四號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。她沒有多寫一個字。
照片袋現場封口，13/14號編號寫在袋面。林職員貼滙豐小簽，又蓋日期章。
藍西裝忽然低聲說：「許小姐，顧承業三個字，不是你能拿來跑街坊賬的。」
許映夏把照片存根夾進硬皮夾，「跑的是滙豐，不是街坊。」
倉門外，顧氏百貨送貨車正在卸扶梯燈牌樣張，邊欄位置空得很亮。司機催人讓路，紙箱撞到地面，嘭的一聲。
林職員走到她身邊，「回滙豐開13/14核驗。下層紙邊要顧承業秘書室舊章簿，才排下一步。」
許映夏把這句寫在對照函背面：顧承業秘書室舊章簿。
門房阿伯遞來登記簿，「出倉時間十點四十七。」
她抄完時間，硬皮夾已經重得壓手。617-B還在觀察線里，箱內紙沒有出來，兩個新字樣卻跟着她走出顧氏倉門。
倉門外太陽很大，送貨車的鐵皮被曬得發燙。許映夏站到陰影里，把13/14照片袋存根再看一遍。13號、14號兩個編號連在一起，像兩枚小釘子。
林職員把顧氏保留意見複寫件遞給她，「這張也帶回滙豐。」
複寫件上助理的字有些斜，顧氏保留幾個字寫得很重，後面沒有停止點驗。許映夏把它夾在照片存根後面。
藍西裝從車邊走過來，手裡還拿着邊欄章草稿。他想說什麼，門房阿伯先把登記簿合上，「出倉已寫。」
許映夏沒有等他開口。她沿着倉外的窄路往滙豐方向走，硬皮夾貼在肋下，裡面的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幾個字隔着紙也硌人。
路口有一攤修傘的，木牌寫換傘骨三元。她的鞋邊沾了倉灰，走過傘攤時慢了一步，又繼續往前。三元換不了她手裡這疊紙的骨頭。
到滙豐前，她在台階下把硬皮夾打開，重新排了一次順序：原件影對照函、13號照片存根、14號照片存根、顧氏保留意見複寫件。排完，她把橡皮筋套回去，才上台階。
台階旁有人撐傘經過，傘邊水珠甩到她鞋面。她把硬皮夾抱高，沒有讓水碰到照片袋。滙豐門口的銅把手被人擦得發亮，她伸手推門時，掌心還帶着顧氏倉的木屑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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