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 617頁缺了一角
68.31
舊章樣室比舊傳媒房更窄，四面都是鐵櫃。
櫃檯后擺着三個印泥盒，盒蓋上貼着顧氏秘書室舊章、顧氏公關舊章、顧氏倉舊章。紅油味很重，藍色訪客牌掛在許映夏腕上，像也沾了印泥味。
章樣室職員姓唐。她接過舊章簿要求紙白聯，先看滙豐粉聯回執，再看費用欄。
「章簿查閱費三十。」
許映夏把郵票盒放出來，盒蓋開一線。
唐職員看見四角，照白聯寫：內部記賬，訪客現金未收。不取原簿，不調正文。
藍西裝站在旁觀線外，手裡仍拿着邊欄正式章單。背面那行排期協調條款折在裡面，只露出顧氏百貨公關部正式章。
唐職員打開鐵櫃，取出一本厚舊章簿。簿皮發黑，書脊貼顧承業秘書室舊章樣，一九九一年。
鐵櫃里還有幾本同樣厚的簿子，按年份排開。一九九零、一九九一、一九九二，書脊都用白紙條貼着。唐職員把一九九一年取出后，立刻把櫃門虛掩，沒讓旁人往裡看。
她翻頁時每一頁都用木尺壓着，不讓紙翹起。顧承業秘書室舊章樣在前幾頁，章邊橢圓，藍色印泥已經褪淡。
許映夏站在黃線外，只看木尺壓過的地方。
唐職員翻到617頁時，動作停了一下。頁右下角缺了一塊，缺口像半枚指甲，邊緣發毛，不是今天的新撕口。頁碼617還在，章樣框卻只剩半邊。
藍西裝馬上說：「舊損，章簿多年都這樣。」
唐職員把筆遞過去，「秘書室意見可寫。」
藍西裝沒有接。
許映夏說：「請寫頁碼、缺口形狀、章樣框。」
唐職員寫：顧承業秘書室舊章簿617頁，頁碼在，右下角半月缺口，章樣框余半邊，缺口舊毛邊；不取頁。
相機拍15號照片。閃光燈照在缺口上，紙毛亮了一瞬。
照片出來后，唐職員沒有馬上給存根。她先把章簿頁壓回原位，再把15號編號寫到照片袋上。藍西裝盯着缺口，手裡的邊欄單被折出第二道痕。
617頁旁邊的領用邊欄壓着一張窄窄的透明條。唐職員用木尺撥開透明條邊，不碰紙面。邊欄露出周啟明三個字的一半，員工號尾728完整，日期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九日。
許映夏的呼吸輕了一點。
唐職員繼續寫：領用邊欄可見周啟明字樣半邊、員工號尾728、日期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九日；用途欄下半被缺口遮住。
藍西裝終於開口，「周啟明是舊傳媒員工，不代表秘書室授權。」
唐職員把意見欄推過去，「寫。」
他看了一眼邊欄正式章單，還是沒寫。
章簿查閱白聯蓋章后，唐職員用吸水紙按了兩下。章油沾到吸水紙上，留下一個淡紅方框。
「白聯給申請人，黃聯留章樣室，粉聯回滙豐。」唐職員把三聯分開，粉聯立刻夾進傳真袋。
櫃檯電話響起。唐職員聽完后在記錄紙上寫：滙豐舊物業來電，明早帶15號照片、617頁查閱白聯、13/14核驗單。
她寫完把記錄紙夾在電話簿里，又撕下一張小便條給許映夏抄時間。便條沒有章，許映夏只抄在自己的隔頁上，沒把便條收進硬皮夾。
許映夏抄下這行。她沒有拿15號照片，只拿照片存根和白聯。
藍西裝在門口把邊欄正式章單遞過來，「簽了，顧氏百貨那邊今天排版還來得及。」
許映夏把單頁翻到背面，排期協調條款還在。
「你先把這行劃掉，蓋章。」她把單頁還給他。
藍西裝沒有划。
離開舊章樣室時，唐職員把舊章簿放回鐵櫃，櫃門鎖上。鑰匙轉了三圈，聲音清脆。
後門前台收回藍色訪客牌，在登記本歸還欄蓋已還。押金欄仍划着線。許映夏看完才簽名。
走出顧氏百貨後門，天已經暗下來。硬皮夾里多了617頁缺口、15號照片存根、周啟明尾728。顧氏百貨扶梯燈牌在樓上亮着，她沒有回頭。
後巷有送貨車倒車，倒車鈴一聲一聲。許映夏站在牆邊等車過去，藍色訪客牌的勒痕還在腕上。她把袖口拉下來，硬皮夾貼在胸前，往廟街方向走。
走到街口，她停在報攤旁，用報攤老闆的鉛筆把15號照片存根編號抄到隔頁。報攤老闆瞄見顧氏百貨四個字，沒問，只把晚報往旁邊挪，給她騰出一點桌角。
她寫完，把鉛筆還回去。筆頭很短，報攤老闆說不用錢。許映夏還是在隔頁邊寫：借鉛筆，未付現金。
遠處金鳳霓虹亮了，紅光鋪在濕地上。她把硬皮夾抱緊，繼續往小閣樓走。
回到樓下，榮記老闆正收明信片架。他看見她手裡的硬皮夾，沒有問內容，只問：「要熱水嗎？」
許映夏點頭，「水不入賬。」
榮記老闆笑了一下，把搪瓷杯放到樓梯邊。她端上樓，杯底沒有碰到任何白聯。
小閣樓門口，梁小滿正把收款台的燈罩拆下來擦。看見她回來，先看她手腕，「又勒紅了。」
許映夏把袖口放下，「藍牌已還。」
她把15號照片存根放到桌上，讓梁小滿只看編號，不看內容。梁小滿點頭，把桌上的熱水杯挪開，免得水汽撲到紙邊。
章節評論(0)
點擊加載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