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茶點費先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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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九點二十，梁發把許映夏送到巴士站。
小巴票價一元二角，他從褲袋裡摸出零錢，塞到她手心，「先到顧氏樓下，回來再算。」
許映夏沒有推來推去。她把車票夾進硬皮夾，在周賬紙車費欄寫：梁發墊小巴一元二角，顧氏董事會議室約見，待歸還。郵票盒四角仍在旁邊，輕得幾乎沒有聲音。
顧氏大廈玻璃門亮得晃眼。門口保安看了約見函白聯，才讓前台換訪客牌。紅三號牌這次沒收押金，登記本押金欄被前台小姐劃了一條橫線。
「顧承業秘書室，二十八樓。」
保安讓她把硬皮夾放進小托盤。托盤經過金屬架，響了一聲，保安翻開看見裡面全是白聯、照片袋和周賬紙，手指停在郵票盒上。
許映夏把盒蓋按住，「零錢盒，四角。」
前台小姐忍不住多看她一眼。顧氏大堂地面能照出人影，旁邊陳列櫃里擺着周年慶金色禮盒，標價牌寫三百八十八。她的四角錢在托盤裡輕輕一滾，聲音比電梯提示音還小。
許映夏把訪客牌別在外套邊，硬皮夾抱在胸前。電梯里鋪着厚地毯，牆上廣告屏正播顧氏百貨周年慶，二樓扶梯側燈牌在畫面里亮了一閃。
二十八樓的走廊比十六樓更靜。何秘書站在董事會議室門口，米色套裝，手裡拿着一疊出席表。
「許小姐，資料核對會，不用緊張。」
許映夏把約見函白聯遞過去，「有章來函，我按會面寫。」
門一開，冷氣先撲到她袖口。長桌中央擺着玻璃水杯，銀色茶匙排成一線。主位前有一塊小名牌，寫顧承業，椅子卻空着。
姚曼青坐在左側，藍西裝站在她後面。另一邊有個穿灰西裝的年輕男人，文件夾上夾着顧氏法律部貼紙。桌尾還有倉務部名牌，人還沒到。
何秘書把許映夏安排在靠門的位置，「顧先生稍後聽彙報，今天先由秘書室主持。」
許映夏沒有坐下。她把約見函白聯放在桌面，「出席表先寫。」
何秘書笑容淡了一點，「內部會，部門名即可。」
「來函約的是映夏霓虹許映夏。」她把筆轉到自己那邊，先寫自己的名字，又把旁聽欄空出來，「顧承業本人到場還是未到場，也要寫。」
桌上安靜了一下。藍西裝皺眉，「許小姐，大家時間都很緊。」
許映夏把筆放在出席表中間。表上印了會議日期、會議室號碼和顧承業秘書室抬頭，唯獨姓名欄空得幹淨。
「時間緊，才要寫名。」她說，「等下誰說過話，按名找。」
姚曼青抬了抬眼。庄律師低頭整理袖扣，像沒聽見。何秘書的手指捏着筆帽，指甲上的紅色一點點壓白。
許映夏指了指茶點托盤。托盤剛被助理推到門邊，白瓷碟里有三明治和小蛋撻，旁邊夾着一張小票：茶點每份十八元。
「時間緊，費用也先寫。」她把周賬紙翻開，「茶點誰記賬？車費誰出？複印誰付？我這裡現金只有四角，不混賬。」
姚曼青輕輕放下水杯，「顧氏會議茶點，當然走顧氏內賬。」
「請寫。」許映夏把費用欄推過去。
何秘書看了姚曼青一眼，才在出席表邊上補：會議茶點，顧氏內賬，外客未付現金。
助理又把一杯熱茶放到許映夏面前，杯口冒着白氣。她沒有碰杯，只把茶杯往桌心推回半寸。
「外客未飲，也寫。」
助理的臉僵住。何秘書深吸一口氣，在茶點欄後面添：外客未飲茶。姚曼青垂眼看水杯，茶匙在杯碟里輕輕一撞。
灰西裝男人翻開法律部夾，「許小姐，你把舊物業資料帶來了吧？」
許映夏坐下，把硬皮夾打開。第一張是顧承業秘書室約見函白聯，第二張是第二周短表收件白聯，第三張是OLD-DESK-617外觀白聯，第四張是假退款欄複印件。
她沒有把紙遞出去，只把四張按順序壓在桌邊，「看哪一張，寫哪一張。」
何秘書伸手去拿最上面的約見函。許映夏指了指出席表。
「顧承業本人未到，秘書室主持。先寫。」
何秘書的指尖停在白聯邊上。姚曼青看着主位空椅，唇角壓了一下，「寫吧。」
筆尖落下時，會議室外有腳步聲經過，又停了一瞬。空名牌前的水杯沒有人碰，杯壁上的冷氣水珠慢慢往下滑。
何秘書寫完，把出席錶轉回來。許映夏等墨跡幹了，才把約見函白聯往前推半寸。
「現在核對舊物業資料。」
藍西裝先遞來一張保密承諾書，紙上印着顧氏集團統一格式，最後一欄寫違約賠償十萬元。
許映夏沒有接。她把保密承諾書放在桌角，「約見函沒寫先簽承諾。」
庄律師說：「董事會議室資料，常規手續。」
她把承諾書翻到賠償欄，「十萬元也走常規？」
何秘書把那張紙抽回去，壓到法律部夾下。許映夏在周賬紙旁邊補一行：顧氏遞保密承諾書，賠償欄十萬元，未簽，未收副本。
會議室牆上掛着一隻圓鍾，鐘下還有小牌：董事會議室每次使用須登記。許映夏看了一眼小牌，何秘書立刻把門邊登記夾合上。
「會議室登記也有時段吧？」許映夏問。
姚曼青把水杯推開，「何秘書，時段寫上。別讓許小姐回去還要補問。」
何秘書翻開登記夾，在出席表角落補：十點至十二點，顧承業秘書室約見。
藍西裝像終於等到這句，立刻把一隻深藍文件夾放到桌中央，「顧氏律師來函也一併處理。舊箱安排，先暫停。」
灰西裝男人從夾里抽出一頁紙，抬頭寫着律師樓名，顧氏公司章的位置空着。
許映夏沒有接那頁紙。她把周賬紙費用欄合上，又把出席表壓到律師來函旁邊。
「暫停也有簽名欄。」她說，「先看誰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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