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誰停箱誰簽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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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師來函的紙很厚，邊角還帶着文件夾壓痕。
灰西裝男人姓庄，名片上印顧氏法律部。他把來函攤開，食指壓在第二段，「集團意見是，舊箱、舊件、舊物業資料先由顧氏統一安排。許小姐這邊暫緩另行排期。」
他身後的助理又抽出一張授權代管回條，回條上已經打好「映夏霓虹同意顧氏代管」幾個字，只留簽名位空着。簽名位旁邊放着一盒藍色印泥，蓋子已開。
許映夏把印泥蓋合上，推回助理那邊。
「我今天帶筆，沒有帶印泥。」
助理的臉紅了一下，伸手把回條收回半寸。庄律師的食指仍壓在律師來函上，像那張回條從來沒出現過。
許映夏看頁尾。律師樓章在右下，顧氏公司章那一格空着。
她把17號照片存根推到來函旁邊。照片里OLD-DESK-617貼着銷毀待批黃簽，黃聯邊角貼得不平。
「這張黃聯還在箱側。」她問，「誰去撤？」
庄律師沒有看照片，「會議記錄寫明暫緩即可。」
許映夏把簽字筆推過去，「寫誰暫緩。」
筆停在庄律師手邊。何秘書低聲說：「許小姐，律師意見不用這樣簽。」
「那就不是顧氏意見。」許映夏把來函頁尾轉給她看，「公司章空着。」
藍西裝的臉色沉下來，「你一個小公司，不用跟顧氏法務講格式。」
會議室門正好又開。倉務部羅主管進來，領口有倉庫灰，手裡捏着一張臨時調閱紙。他看見桌上的17號照片，腳步慢了一點。
姚曼青指了指桌尾，「羅主管，617-B和C箱的安排，你也聽。」
庄律師把來函推到他面前，「舊箱暫緩對外核看，由顧氏統一保管。」
羅主管沒有坐，先看那頁紙，再看黃聯影，「顧氏統一保管，哪個部門？」
庄律師說：「集團。」
羅主管把調閱紙放到桌上，「倉務只認倉務單。617-B在觀察線，C箱未拆，黃聯沒撤，我不在律師紙上籤。」
他把調閱紙攤開，紙角沾着灰。上面寫着三號倉觀察線、617-B箱位、617-C箱位，旁邊還有倉務員手寫的「黃線外看，不許伸手」。
許映夏掃過那一行，把自己的手從桌沿收回來，放回硬皮夾上。
藍西裝看見她這個動作，臉更黑，「現在是在會議室，不是在倉。」
羅主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，「箱還在倉。」
許映夏把簽字筆往羅主管那邊移了一寸，「羅主管不簽暫停？」
「不簽。」羅主管很快，「倉務沒開箱，沒移箱，沒撤黃聯。誰要停滙豐排期，誰簽。」
何秘書拿過會議記錄，想把話寫得軟些，「各方同意暫緩安排……」
許映夏伸手擋了一下紙角，「我沒有同意。羅主管也沒有。」
姚曼青靠回椅背，茶匙碰到杯沿一聲輕響。
庄律師把來函收回半張，「許小姐，舊物業核對本來就該由顧氏內部統籌。」
許映夏翻開周賬紙，另起一行，「律師來函複印幾份？」
庄律師被她問得一頓。
「你要放進會議記錄，就要複印。複印費寫顧氏內賬，外客未付現金。」她把費用欄推給何秘書，「茶點十八，複印也寫。不要跟小燈款混。」
何秘書臉上終於有點掛不住。她按鈴叫助理複印，自己在費用欄補：律師來函複印，顧氏內賬。
複印機在隔壁響了兩聲。許映夏把OLD-DESK-617外觀白聯、17號照片存根、滙豐舊件箱黃聯影排成一列。
「律師來函可以入夾待核。」她把「待核」兩個字寫在會議記錄邊上，「不替黃聯，不替倉務單，不替滙豐排期。」
庄律師抬眼，「這話不能寫。」
許映夏把會議記錄紙轉向何秘書，「那就寫顧氏公司章未見。章位空着，紙上有。」
何秘書的筆尖在紙上懸着。庄律師的助理伸手想把來函抽回去，羅主管把自己的倉務調閱紙往桌上一壓，紙角正好壓住來函下邊。
「抽回也要寫複印件已到會。」羅主管說。
庄律師的助理手停在半空。
羅主管卻把自己的調閱紙翻到背面，寫了幾行字。他寫得粗，紙也被筆尖劃出印子。
「倉務部意見：617-B仍在觀察線；617-C未拆封；未接顧氏公司章調箱單前，不移箱、不開箱、不撤原黃聯。」
寫完，他把紙推給何秘書，「這個能寫。」
藍西裝低聲罵了一句，「羅主管，你是倉務部，不是滙豐。」
羅主管把手上的灰拍了拍，「箱在倉，丟了算倉。」
這句落到桌上，比律師來函還硬。
何秘書只能另起一頁，把倉務意見抄進去。許映夏等她抄到「未接顧氏公司章調箱單」時，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公司章，不是秘書室章？」
羅主管點頭，「調箱要公司章。」
顧承業秘書室約見函上的紅章就在旁邊。何秘書的手指收緊，紅色指甲壓住紙邊。
姚曼青把約見函往自己這邊拉了半寸，又推回原處，「秘書室章約人，夠。調箱，未必夠。」
這半句話落在桌上，藍西裝立刻看她。姚曼青只看自己的杯子，杯里茶色很淺，茶葉浮在邊上。
庄律師把原來那頁來函合回夾里，「法律部意見保留。」
「寫待核。」許映夏說。
助理把複印件送進來，第一頁還帶着熱氣。何秘書在會議記錄上補：顧氏律師來函複印入會議夾，顧氏公司章未見，內容待核；倉務部羅主管另頁寫617-B、617-C未接公司章調箱單前不移箱。
許映夏把那行字看完，才把筆放下。
門外有人敲門。助理探頭，「舊章樣室唐職員到了，帶了617頁照片副本。」
何秘書臉色更差。桌上的律師來函還沒收好，14號照片的紙袋已經被推到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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