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一千二不換黃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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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曼青把米色信封拆開，裡面是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燈牌的月價表。
最上面一行寫：扶梯側邊欄，月價一千二，製作費另計。紙下還夾着一張正式合作單，顧氏百貨公關部章蓋得很正。
信封里還掉出一張彩色小樣。小樣上是顧氏百貨扶梯口，港姐海報貼在左側，右邊空着一條窄長燈位，燈位旁有人流箭頭。紅筆圈住的位置，寫着七天試位。
梁發在廟街替她墊的一元二角車費還夾在周賬紙上，一千二月價表卻鋪在顧氏長桌中央。許映夏把兩張紙隔開，沒有讓月價表壓住車費欄。
藍西裝把椅子往許映夏那邊挪了半寸，「許小姐，廟街小燈牌一個月才幾多錢？顧氏百貨給你留二樓位，已經很照顧。」
許映夏看月價表。一千二幾個字壓在紙上，比她硬皮夾里所有小燈款加起來都重。
她把價表放回桌面，「訂金多少？」
姚曼青眼裡亮了一下，「半月訂金六百，版費另談。你可以先掛映夏霓虹試行名。」
許映夏翻到合作單背面。
背面小字還在：合作期間，映夏霓虹同意舊箱點驗排期由顧氏統一協調。
她拿起紅筆，把那一行從頭劃到尾。
紅線拉得很直，筆尖劃過紙面時，會議室里沒人說話。划完，她把筆蓋扣上，紅筆不再留在自己手邊。
藍西裝立刻按住紙邊，「你做什麼？」
「廣告位另談。」許映夏把紅筆放下，「舊箱排期不寫進廣告單。」
姚曼青的笑意收了些，「許小姐，一千二的位，不是誰都能拿。」
許映夏把周賬紙翻到費用欄，「訂金六百未付，版費未付。邊欄合作單背面排期協調條款劃去，廣告事另頁。」
藍西裝冷笑，「你真以為廟街幾盞小燈，可以挑顧氏百貨的條款？」
她把第二周短表白聯放在月價表旁邊。短表上五家小燈、假退款、不入現金都寫得密密麻麻。
「我挑我簽的字。」她說。
姚曼青看着那張短表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，「你很會把小錢寫得好看。」
「小錢寫錯也要賠。」許映夏把紅筆蓋好，「一千二也分欄。」
她把彩色小樣翻到背面。背面有製作費細目：菲林費八十，打樣費六十，電費另計。
「七天試位，菲林費誰付？電費誰付？拆牌時誰付？」她問。
公關助理剛拿起計算機，又慢慢放下。姚曼青看着她，指尖停在月價表邊，「顧氏百貨可以免七天電費。」
「請寫免七天電費，不含舊箱排期。」許映夏把小樣推過去。
姚曼青接過筆，寫得很快，字比平時重。
公關助理又把一張製作排期小卡放上來，卡上印着菲林房、噴畫房、安裝隊三個格。每格後面都有簽名線。
「試位要趕，今天下午給菲林房，明早可出樣。」助理說。
許映夏把小卡壓在合作單旁，「未簽合同前，不進菲林房。」
助理看向姚曼青。姚曼青沒點頭，小卡便留在桌上，三個簽名線全空着。
小卡背面還印着急件費二十五元。許映夏把背面翻給何秘書看，「急件費也未付。」
庄律師把法律部夾重新打開，「邊欄資源可以作為整體合作條件。舊箱排期由顧氏統一協調，並不等於你放棄權利。」
許映夏把被劃掉的合作單推回去，「那你簽不等於。」
庄律師不接。
羅主管在桌尾低聲笑了一下，很快又咳住。陳工低頭看自己的工程便箋，假裝沒聽見。
何秘書拿着會議記錄，臉已經僵得像紙，「廣告合同和舊物業資料，請不要混在同一頁會議記錄里。」
「對。」許映夏點頭，「分兩頁。」
何秘書被這句堵住，只好讓助理另開一頁。第一頁寫舊物業會議，第二頁寫顧氏百貨邊欄合作單交付，背面排期協調條款經許映夏劃去，訂金未付，合同未簽。
姚曼青看着她寫完，忽然把自己的名片遞出來。名片邊角壓着淡香，顧氏百貨公關部幾個字燙得發亮。
「我下午可以給你留二樓試位，七天。」姚曼青說，「不用你今天付六百。」
許映夏接過名片，只放在合作單副本旁邊，沒有放進硬皮夾。
「免費也寫時段，寫不含舊箱排期。」
姚曼青笑意徹底淡了。
門外內線電話響。助理接起來后，臉色變得很快，「何秘書，顧先生上來了。」
何秘書一下站起來，手裡的會議記錄差點掉到地上。
藍西裝馬上理領帶。庄律師把夾子合上。羅主管把手上的倉庫灰往褲邊拍了兩下，陳工也把工程便箋收好。
姚曼青卻沒有立刻站。她把邊欄月價表壓進信封，壓到一半又停住，重新抽出那張寫了免七天電費的小樣。
「這張給許小姐副本。」她對助理說。
助理愣了一下，趕緊去複印。複印機響起時，何秘書已經在門邊等主位那杯新水。
姚曼青慢慢把價表放回信封，「許小姐，顧先生親自來，話就好講了。」
許映夏把四張舊物業紙重新排好：617-B、C箱、OLD-DESK-617、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。
她又把被劃掉的邊欄合作單單獨放到另一邊。
會議室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。何秘書把主位前的水杯換了一隻新的，茶點托盤也被撤到牆邊。
許映夏看見茶點小票還夾在托盤邊，十八元那行沒有被撕掉。她在費用欄最後補一筆：顧氏茶點撤下，外客未食，外客未付現金。
筆帽剛扣上，門開了。
顧承業站在門口，黑色西裝，身後跟着兩個秘書。主位空了一個上午，那塊名牌終於有人伸手扶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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