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四欄紙擺開
78.17
顧承業進門，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許映夏也站起，但沒有把硬皮夾遞過去。她只把訪客牌扶正，紅三號牌在外套邊輕輕晃了一下。
顧承業身後的秘書先把一隻黑色皮筆盒放到主位右側，又放下吸墨紙和一杯新茶。茶杯比之前的白瓷杯薄，杯蓋一揭，熱氣壓過桌上那點冷氣水珠。
何秘書快步過去，把上午的出席表壓到顧承業手邊。許映夏看見表上「顧承業本人未到」那行被新茶杯擋住，只伸手把出席表往外拉了半寸。
顧承業坐到主位，目光先掃過桌上的照片和白聯，最後停在被紅筆劃過的邊欄合作單上。
「許小姐。」他聲音不高，「顧氏給你機會，也給你保護。舊資料放在外面跑，對你沒有好處。」
何秘書立刻把一張空白會議記錄推到他手邊。
顧承業拿起鋼筆，「寫一句：懷山戲院舊物業相關資料，由顧氏統一保管，映夏霓虹暫緩自行排期。」
許映夏把四張責任紙擺開。
第一張是617-B，邊上夾13號、14號照片。第二張是617-C，夾11號、12號照片。第三張是OLD-DESK-617，夾17號照片和黃聯影。第四張是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，夾H-617借閱登記和15號照片。
四張紙把主位前的空處鋪滿。顧承業的鋼筆懸在半空，筆尖沒有地方落。
她把四張紙往主位前推。
「一欄一簽。」
藍西裝臉色一變，「許映夏！」
顧承業抬手，會議室又靜下來。他看第一張，「617-B在倉務。」
羅主管立刻開口，「倉務未接公司章調箱單，不移箱，不開箱。」
顧承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許映夏把簽字筆放在617-B責任欄旁邊。鋼筆和她的普通圓珠筆隔着兩寸，像兩條線。
顧承業沒有簽。他看第二張C箱。
陳工站起來，「C箱標籤寫沈三一外牆總圖，箱未拆。工程部下午看舊戲院牆腳編號，不簽搬箱。」
姚曼青低頭喝水，杯沿擋住了她的表情。
顧承業的秘書伸手想把C箱照片往旁邊挪，陳工先按住照片袋護邊，「別碰封口。」
秘書的手縮回去。顧承業看了陳工一眼，陳工低下頭，卻沒有鬆手。
顧承業把視線移到第三張。OLD-DESK-617照片上，黃簽和舊膠帶都拍得很清楚。
「舊件箱暫緩銷毀。」他說。
許映夏把暫停銷毀單推過去，「顧氏內賬，箱不出門，黃聯不撤，封簽未斷。請簽。」
何秘書低聲提醒：「顧先生，舊件間已收會議時刻。」
顧承業的鋼筆仍沒落。
許映夏把第四張放到最上面。14號照片里的「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」字樣露出來，旁邊H-617歸還欄空，15號照片有617頁缺口和周啟明字邊。
顧承業終於多看了這張一眼。
「周啟明？」他問。
何秘書的手指猛地扣住文件夾邊，「舊員工，已離崗多年。」
顧承業沒有立刻接話。他把14號照片拿近一點，又放回去。照片袋被燈光照得發白，簽收影幾個字在袋面下方浮出來。
「離崗多年，電話還打得通？」姚曼青忽然問。
何秘書轉頭看她，眼神像被針扎了一下。
唐職員站在後面，小聲補：「舊章樣室登記卡寫的也是這個名。」
方職員也說：「H-617借閱登記歸還欄仍空。」
顧承業抬眼看何秘書，「秘書室舊件櫃還在不在？」
何秘書像被這句話打了一下，「舊件櫃……要查。」
「下午查。」顧承業把鋼筆放下，「叫舊人事、舊章樣室、董事辦都到。周啟明能到，也叫。」
庄律師立刻道：「顧先生，周啟明到場不一定合適。」
顧承業看他，「那法律部也到。」
會議室里沒人再接話。
許映夏把四欄責任紙仍擺在主位前，沒有收。
顧承業看着她，「許小姐，顧氏下午開舊件櫃，你到場旁聽。舊箱排期暫不由你單獨跑。」
「我不是單獨跑。」她把滙豐白聯夾推出來，「滙豐舊物業在紙上。」
顧承業看見滙豐章，眉峰動了一下。
「那就寫：下午三點，顧承業秘書室舊件櫃開櫃核外觀，顧氏法律部、秘書室、舊章樣室、董事辦、倉務在場；映夏霓虹旁聽，費用顧氏內賬。」他停了停，「滙豐舊物業另行通知。」
庄律師想提醒什麼，顧承業抬手止住。他的袖扣在燈下亮了一下，何秘書已經把新紙抽出來。
何秘書飛快地寫。寫到「周啟明能到，也叫」時，她頓住。
許映夏把筆帽點了點會議記錄，「這句剛才有。」
顧承業看了何秘書一眼。
何秘書只能補上：周啟明通知到場。
許映夏等這行寫完，才把四欄紙一張張收回。顧承業沒有在四欄責任欄簽名，但舊件櫃開櫃條已經從他口中落到紙上。
助理拿着內線紙進來，「顧先生，舊人事回話，周啟明電話有人接。」
何秘書抬頭很快，「說什麼？」
助理看了紙條一眼，聲音壓低，「他說，下午三點可以到，但要見顧先生本人。」
顧承業拿過那張紙，沒有看第二遍。他把紙放進自己的黑色皮夾，又從皮夾里抽出一張空白名片大小的便箋，寫了一個「到」字，推給何秘書。
何秘書接便箋時，指尖碰到桌面，發出輕輕一聲。
顧承業的鋼筆在桌上輕輕一敲。
許映夏把這張內線紙的號碼看在眼裡，沒有伸手。何秘書把紙收進秘書室夾，夾口卻沒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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