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二章 顧氏分成兩張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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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承業離開會議室前，只留下一句話：「三點前，把會議記錄理清。」
門合上，何秘書像剛從水裡撈出來，臉色白得發冷。她把桌上所有紙往一起攏，準備裝進一隻總夾。
總夾是深紅色，脊背上燙着顧承業秘書室。夾口一張開，上午所有白聯、照片袋、費用欄都要被塞進同一個肚子里。
許映夏把自己的硬皮夾橫過來，擋住夾口。
許映夏伸手按住最上面的邊欄合作單，「這張不進舊物業會議夾。」
何秘書忍了又忍，「許小姐，顧氏內部歸檔有自己的方式。」
「我只收我的白聯。」許映夏把紅筆劃過的小字翻出來，「廣告位另談，舊箱排期不進廣告單。」
姚曼青這次沒再攔。她把月價表和名片收回，只留一張被劃線的合作單副本，「邊欄試位七天，另開廣告頁。舊箱字樣刪去前，不簽。」
許映夏看着副本上的紅線，把它單獨放到硬皮夾外側。
庄律師把法律部來函重新夾好，「律師來函仍為顧氏意見參考。」
羅主管在桌尾立刻咳了一聲。
許映夏把會議記錄分成兩張。第一張寫舊物業資料會議，第二張寫顧氏百貨邊欄合作接觸。
「法律部來函在哪張？」
庄律師說：「舊物業。」
「公司章未見，內容待核。」許映夏把這八個字指給何秘書，「照上午寫。」
何秘書的筆尖停了一下，還是抄了。
第一張會議記錄越寫越滿：617-B仍在顧氏倉觀察線，未接公司章調箱單前不移箱；617-C未拆封，C箱不移出倉，工程部下午看舊戲院牆腳編號；OLD-DESK-617暫緩銷毀，箱不出門，黃聯不撤，等候費四十五元舊件間內賬；14號照片可見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字樣，H-617歸還欄空，617頁缺口外觀副本在會。
寫完，何秘書的手腕都酸了。
許映夏沒有催，只把複印單推過去。
助理拿去複印，一共六頁。複印機響了許久，熱紙一張張吐出來。費用單上寫：舊物業會議白聯複印，顧氏內賬，外客未付現金。
第二張會議記錄薄得多：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邊欄月價一千二，訂金六百未付，版費未付；原合作單背面舊箱排期協調條款已由許映夏劃去；廣告合作另頁另談。
姚曼青在第二張旁簽了自己的名字。她簽得很漂亮，最後一筆收得利落。
「七天試位，我留到今晚六點。」她說，「過時我給別人。」
許映夏把名片放在第二張白聯旁，「今晚六點前，我只談廣告位。」
姚曼青看她一眼，終於沒再笑。
羅主管在第一張倉務欄簽了名，陳工在工程欄簽了名，唐職員和方職員各在旁聽欄寫部門。庄律師在法律部欄簽得很小，只簽了姓。
何秘書拿出顧承業秘書室會議章，又停住，「這章只蓋秘書室會議收訖。」
許映夏點頭，「收訖就寫收訖。」
章落下去，紅印壓在第一張右下角。第二張也蓋了公關部收訖小章，和舊物業夾分開。
助理把白聯遞給許映夏。她等章油干透，才一張張夾進硬皮夾。硬皮夾已經很厚，扣子扣不上，她從包里拿出昨晚那根橡皮筋，又繞了一圈。
橡皮筋勒過紙角，邊欄合作副本差點滑出來。她把廣告副本單獨夾到外側，舊物業會議白聯夾在內側，中間用小巴車票隔開。
那張車票一元二角，票面被汗水浸得有點軟。她看了一眼，把車票往裡塞深些。
茶點單最後被助理收走。十八元一份的票據沒有進許映夏手裡，費用欄寫顧氏會議茶點，外客未食，外客未付現金。車費欄仍寫梁發墊一元二角。
何秘書把一張新內線紙放到桌上，語氣硬得很：「下午三點，顧承業秘書室舊件櫃開櫃核外觀。法律部、秘書室、舊章樣室、董事辦、倉務到場。周啟明通知到場。映夏霓虹旁聽。」
許映夏把內線紙看完，「白聯。」
何秘書抬眼。
「約我旁聽，也給白聯。」許映夏把上午的有章約見函放到旁邊，「上午來函給了白聯。」
姚曼青拿起手袋，「給她。不給，她下午又從車費欄寫起。」
何秘書氣得手指發抖，卻還是叫助理複印。複印件右下蓋了秘書室收訖章，時間十二點四十七。
許映夏收下那張紙，終於從座位上站起來。
電梯口冷氣更足，紅三號訪客牌被她取下來，交給前台。押金欄仍是劃線，前台小姐把歸還時間寫上。
保安又讓她把硬皮夾放進小托盤。上午進門時托盤裡只有四角零錢響，現在厚厚一疊白聯壓着托盤，金屬架沒有再響。
前台小姐把訪客登記本轉給她看，離場欄空着。許映夏在離場欄簽名，旁邊寫：白聯自帶離場。
大廈外陽光很白。她站在台階邊，把硬皮夾壓在胸口，先在周賬紙上補：顧氏會議白聯八頁，外客未付現金；下午三點舊件櫃旁聽，車費另記；邊欄廣告另談，未簽。
小巴從街口開過，車身廣告正好是顧氏百貨周年慶。二樓扶梯側燈牌在畫面上一閃而過。
她摸了摸郵票盒，四角錢仍在。
身後顧氏大廈的旋轉門轉了一圈。一個秘書跑出來，把一張折好的內線紙遞給前台，又由前台叫住她。
「許小姐，秘書室補交。」
許映夏打開紙。上面只有一行：下午三點舊件櫃，周啟明到場，要求見顧承業本人。
她把紙夾進第一張會議記錄後面，橡皮筋重新繞緊。紙邊勒出一道淺痕，像給這個上午打了一圈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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