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四章 周啟明先簽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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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啟明簽完名，把筆放下，手指按在舊皮夾上。
旁聽名單上，周啟明三個字擠在周賬紙旁邊，後面補了一行：三點差六分到場，要求見顧承業本人。
舊人事郭職員拿出一張舊工牌影，放到名單左側。工牌照片發灰，姓名欄寫周啟明，員工號末三位728。
「對號。」郭職員說，「舊員工號尾728。」
周啟明看那張影件，臉皮動了一下，「都離職幾年了，還拿這種紙壓人？」
許映夏把到場欄往他面前推，「離職也寫到場。」
何秘書忙說：「周先生只是配合舊資料核看，不是接受詢問。」
「那就寫配合舊資料核看。」許映夏把筆遞給何秘書，「別留空。」
庄律師在旁邊咳了一聲，「措辭可以簡化。」
羅主管抱臂站在黃線外，「上午簡化過，下午差點上銷毀車。」
何秘書的臉僵住。顧承業從內門出來，黑西裝，袖口扣得齊整。他看了一眼名單，又看周啟明。
「周生，坐。」
周啟明沒有坐，「顧先生，我只問一句。今天舊件櫃，是你要開，還是她要開？」
他說「她」時，眼神掃過許映夏。
許映夏把紅五號訪客牌翻過來，放在白聯旁邊，「白聯寫顧承業秘書室開櫃，我旁聽。」
顧承業看她一眼，沒有駁。
舊件櫃室里多放了兩把椅子。顧承業坐主位，何秘書站在櫃邊，庄律師在他右側，周啟明坐在斜對面，半邊身子朝門。許映夏的位置仍在黃線外，一隻小摺椅，旁邊沒有茶水。
小摺椅比會議室椅子矮一截，她坐下時，桌面剛到胸口。周啟明從斜對面看她，眼神像看一個坐錯位置的臨時工。
許映夏把硬皮夾放在膝上，沒有放桌面。硬皮夾太厚，扣不上，橡皮筋勒着紙角。她把開櫃白聯露在最上面，旁邊壓周啟明到場內線紙。
舊人事郭職員把員工舊卡攤在桌邊，卡紙有霉味。庄律師嫌味道，往後退了一點。羅主管反倒湊近，看見舊卡右角的工資欄，低聲說：「那年工資三千不到。」
周啟明聽見，冷冷道：「我不是倉務。」
許映夏把這句寫在周賬紙邊：周啟明口稱不是倉務。寫完，她又劃了一個小橫格，留給人事對號。
郭職員看見她留格，主動把舊卡編號念出來。何秘書的臉已經很冷，卻沒有再說不寫。
助理要給周啟明倒茶。周啟明擺手，「不用。」
許映夏看托盤，茶杯旁又夾着小票，十八元一份。她在費用欄寫：下午茶水未用，外客未付現金。寫到外客兩字時，周啟明嗤了一聲。
「許小姐連茶水也怕顧氏算你頭上？」
「我錢少。」她抬眼，「周先生車馬費誰出？」
周啟明的手按住舊皮夾。
皮夾邊角露出一張小票，藍色複寫字只看見二號卡座幾個字。許映夏沒伸手，只把視線挪回旁聽名單。
庄律師立刻說：「個人交通不入本次記錄。」
許映夏把費用欄轉過去，「周先生自己說的車馬費不入，那寫不入。」
周啟明冷笑，「我沒說要錢。」
「那也寫未收。」她把筆放下，「免得等下多一隻信封。」
顧承業看了周啟明一眼。周啟明的手從皮夾上挪開，皮夾合緊，二號卡座小票被壓回去。
舊人事郭職員把離崗舊卡放在一旁，「周啟明身份已對。舊人事只對號，不答舊案。」
何秘書想接話，許映夏先指名單，「郭職員這句也寫。」
顧承業手裡的鋼筆敲了一下桌面，「寫。」
何秘書只好補上：舊人事郭到場，對號員工號尾728，只作身份核看。
舊卡旁邊還有一張小小的保管袋，袋面寫人事舊卡影印件，複印費欄空着。郭職員剛要把袋收回，許映夏指了指費用欄。
「舊卡影印誰付？」
郭職員立刻說：「人事內賬。」
何秘書忍着氣補寫：舊卡影印，人事內賬，外客未付現金。周啟明看着那行，嘴角更冷，「許小姐，你以後可以去顧氏會計房上班。」
許映夏沒有抬頭，「會計房有工資。」
周啟明抬眼看顧承業，「顧先生，我今天來，是看你面子。舊章樣室的事，當年誰叫我送，我心裡有數。」
顧承業的臉沉了點，「今天只看櫃。」
許映夏把開櫃白聯往前推，「三點到了。」
牆上鍾針正好壓到三點。舊件櫃室外的走廊突然安靜，連複印機的聲音都停了。
何秘書拿起鑰匙，手指有點緊。鑰匙插進灰綠色鐵櫃的鎖眼，轉第一下沒轉開。她換了個角度，金屬摩擦聲刮過屋子。
周啟明盯着櫃門，眼角抽了一下。
「開櫃前再寫一行。」許映夏說，「櫃門未開，周啟明在場，顧承業在場。」
何秘書咬着牙寫下這行。顧承業沒攔。
鑰匙第二下轉開，櫃門彈出一線舊鐵鏽味。周啟明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寸，又硬生生坐回椅子里。
櫃門內側，一張發黃登記條先露出來。
那股鐵鏽味很快散開，夾着舊紙和樟腦丸味。許映夏坐在黃線外，小摺椅腿輕輕晃了一下，她用鞋跟壓住。
周啟明看了她一眼，「怕？」
她沒有看他，只把鞋跟壓椅腳的動作停住，在紙上寫：櫃門開，舊鐵鏽味外散，外客未越黃線。
顧承業坐在主位，忽然道：「周生，今天所有話，少講多寫。」
周啟明的臉色一僵。許映夏的筆尖已經停在下一行，等誰先開口。
林職員讓男職員補拍櫃門開縫照，編號17-4。照片里看不見袋內，只看見那張發黃登記條和何秘書握鑰匙的手。許映夏把編號抄下，周啟明的呼吸在旁邊重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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