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 便簽只露抬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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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職員把周啟明出示舊便簽的記錄單推到桌中央。
記錄單分四欄：出示人、抬頭可見、正文狀態、收回人。許映夏站在黃線外，看着林職員一格一格寫。
周啟明的舊皮夾已經合上，手卻仍按在皮夾邊。
庄律師說：「周先生只是提示舊資料來源，便簽不作為本次核看文件。」
林職員沒有抬頭，「那就寫不作為本次核看文件。」
何秘書立刻補，「也不複印。」
許映夏把筆輕輕放在自己周賬紙上，「不複印，也寫未複印。」
顧承業坐在主位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看着周啟明，聲音很低，「便簽從哪裡來？」
周啟明嘴唇動了動，「舊時顧生叫我代送，後來就留在我手上。」
「顧生？」顧承業問。
周啟明沒答。
林職員把這句寫成：周啟明口稱舊時顧生叫代送，未展開。
何秘書臉色微變，「林小姐，這種話不能隨便寫。」
林職員抬眼，「他說了。」
周啟明立刻說：「我沒說是哪位顧生。」
許映夏把視線落在便簽記錄單上，沒接話。顧懷山辦公室抬頭已經在記錄里，顧承業本人坐在桌邊，哪位顧生，不必由她多說一個字。
顧承業拿起鋼筆，「寫不指名。」
林職員改成：周啟明口稱舊時顧生叫代送，未指名。便簽抬頭可見顧懷山辦公室。
庄律師鬆了一口氣。
許映夏看見便簽角那一截藍字，「月蘭圖」三個字沒進記錄。她沒有開口，只把C箱沈三一外牆總圖的照片袋從硬皮夾里抽出半寸。
姚曼青這時從門口進來。她本來是來催邊欄廣告簽樣，看到舊櫃門開着，腳步停住。
「還沒完？」
何秘書急着說：「姚小姐，公關線先等。」
姚曼青看見桌上的顧懷山辦公室便簽記錄，眼神微微一變。她沒有問，只把邊欄樣稿袋放到旁邊，「菲林房六點前要定稿。」
許映夏看樣稿袋，又看舊件櫃。兩個時鐘一起往前走，一個是顧氏舊賬，一個是顧氏百貨燈位。
樣稿袋是白色硬紙袋，右上角貼着公關部小簽，寫二樓扶梯側邊欄。袋底露出一截透明菲林，黑色字邊隱約能看見「映夏」兩個字。
舊件櫃里，補頁袋的紅蠟半裂；樣稿袋裡，她的小公司名等着出片。一個在顧氏秘書室舊櫃，一個在顧氏百貨菲林房，中間隔着同一棟樓的冷氣和電梯。
姚曼青低聲道：「你若現在走，舊櫃這裡會寫你離場。」
許映夏看牆上鍾，「我不走。樣稿袋先放門邊。」
姚曼青把樣稿袋放到小桌右側，自己拿筆寫：公關部送邊欄樣稿袋到舊件櫃室門外，未交舊物業夾。
何秘書看着她寫，臉色比剛才還差。
她把樣稿袋放到自己的硬皮夾外側，「廣告頁另夾。」
周啟明忽然冷笑，「許小姐還真忙，舊紙要管，廣告位也要拿。」
「廣告位有白聯。」她說。
姚曼青看她一眼，唇角壓住了笑。
林職員把便簽記錄單寫完，讓周啟明在出示人旁邊簽名。周啟明盯着那一格，遲遲沒動。
顧承業開口：「簽出示，不簽內容。」
周啟明拿筆，簽了一個周字，後面啟明兩字寫得比旁聽名單更潦草。
許映夏在自己的周賬紙寫：便簽記錄單周啟明簽出示，正文遮擋，未複印，出示后收回。
周啟明簽完，拿紙巾擦了擦手。紙巾團被他捏在掌心，沒有丟進旁邊紙簍。
許映夏看見紙簍里有顧氏抬頭廢紙，開口前先看林職員。
林職員說：「個人紙巾不入記錄，除非留桌。」
周啟明立刻把紙巾塞進口袋。羅主管在旁邊笑了一下，又把笑咳回去。
何秘書要把記錄單收回秘書室夾。林職員先壓住一角，「滙豐要複印記錄單，不複印便簽。」
庄律師點頭，「記錄單可以。」
複印機在隔壁響。費用欄寫：便簽記錄單複印，顧氏內賬，外客未付現金。
周啟明忽然站起來，「顧先生，我已經配合。舊便簽不進滙豐。」
顧承業看着他，「便簽沒進。你進了。」
這句落下，屋裡連冷氣聲都像停了。
前台電話又響。助理接完回來，手裡多了一張來件通知，「樓下有金鳳律師樓急件，寫給顧氏法律部，也抄送映夏霓虹。」
庄律師臉色一變。
許映夏把硬皮夾抱緊，沒有伸手接那張通知。
林職員先開口：「來件簿。」
何秘書像被這三個字釘住，只好讓助理把來件簿拿進舊件櫃室。金鳳律師樓四個字還沒上桌，屋裡的每個人已經看向周啟明。
周啟明的舊皮夾壓在手下，壓得比剛才更緊。
金鳳急件還沒上樓，周啟明忽然摸了摸口袋，像要拿煙。顧氏秘書室不許吸煙，牆上禁煙牌就在櫃門旁邊。
許映夏看了一眼禁煙牌，沒有說話。
周啟明把煙盒又塞回去，「這裡規矩真多。」
羅主管冷笑，「規矩少的時候，舊袋子就跑兩處。」
顧承業看向羅主管。羅主管閉嘴，但沒有低頭。
林職員把這段沒有寫進記錄，只在便簽記錄單後補：金鳳律師樓急件未到前，舊櫃保持開門狀態。
姚曼青看着金鳳律師樓幾個字，低聲對許映夏說：「這封函來得太快。」
許映夏把樣稿袋夾穩，「快也寫時間。」
姚曼青看她一眼，沒有再說。門外複印機吐出一張熱紙，熱氣貼着冷氣散開，像這間屋子剛被人撬開一條縫。
前台助理又在門口探身，低聲說金鳳急件已經過電梯口。何秘書抬頭太快，椅腳在地上颳了一聲。許映夏把椅腳聲也寫下，只標：急件到前，室內人員未離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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