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百也要寫用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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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映夏回到廟街時，天色已經暗下去。
梁小滿正守着收款台，見她抱着兩個夾子上樓，趕緊把小燈撥亮。燈泡一亮，硬皮夾外側的菲林房樣稿袋先露出來，映夏霓虹四個字印得很黑。
「我們的名字？」梁小滿眼睛一亮。
「試位。」許映夏把樣稿袋單獨放在桌右邊，又把舊櫃白聯放在左邊，「廣告歸廣告，舊櫃歸舊櫃。」
梁發從樓下探頭，「又多紙？」
「多兩邊。」她把周賬紙攤開，先寫顧氏回廟街車費待補，舊櫃白聯一份，菲林樣稿一份。
姚曼青的公關車只送到廟街口，司機沒有下車。梁發看見許映夏從車上下來，還以為顧氏又要送文件，追到街口問了兩句。
許映夏把車費欄給他看，「顧氏公關內賬，沒收錢。」
梁發這才把燈鉗放回攤邊，「他們的車也要寫，挺好。」
梁小滿把樣稿袋摸了一下，又馬上縮手，「我手上有漿糊。」
還沒寫完，金鳳夜總會方向來人了。
這次不是黑襯衫年輕人，是個戴金邊眼鏡的男人，手裡拿着一隻牛皮信封。信封上沒寫名，封口卻鼓起來。
「許小姐，周先生說大家都辛苦。」男人把信封推到收款台，「三百，車馬茶水。」
梁小滿看見錢，手一下縮回去。
許映夏沒有碰信封，「寫誰給，給什麼用途。」
金邊眼鏡笑，「你這麼會寫，替我寫也一樣。」
「不一樣。」她把拒收欄翻開，「金鳳夜總會、車馬茶水、周啟明舊櫃旁聽後送來。你簽名。」
男人臉色淡了，「你非要把大家弄得難看？」
「錢先難看。」許映夏把筆放到信封旁邊，「簽了再說。」
男人不簽。他又抽出一張承諾書，抬頭是金鳳律師樓，內容寫映夏霓虹及許映夏不得再向顧氏、滙豐、廟街檔口提及周啟明舊檔、金鳳賬房及顧氏秘書室舊櫃。
梁小滿讀到金鳳賬房，臉色白了。
許映夏把承諾書放到信封旁邊，「承諾書一欄，現金一欄。」
她寫得很慢：金鳳來人遞承諾書，要求不提周啟明舊檔、金鳳賬房、顧氏秘書室舊櫃；另遞三百元未寫用途現金，未收。
金邊眼鏡伸手想把承諾書抽回去。梁發已經站到樓梯口，燈鉗握在手裡。
「紙留下複印。」許映夏說，「原件你帶走也寫。」
男人咬牙，「你沒資格扣律師樓文件。」
她把手放開，「那就原件帶走，內容照抄，梁發見證。」
梁發把燈鉗往桌邊一放，「我見證。」
男人把承諾書搶回去，信封也拿走。走到樓梯口時，他回頭，「顧氏百貨那個燈位，你以為掛得穩？」
許映夏把這句寫在拒收欄背面。
梁小滿把門閂插上，聲音發抖，「他們連燈位都知道。」
許映夏看向桌右邊的樣稿袋。袋面寫七天試位，六點前回簽。顧氏百貨扶梯側燈位，金鳳也盯着。
梁發把樓下鐵閘又拉低一格，「要不要關門？」
「不關。」許映夏把拒收欄放到收款台最外面，「今天有人來問舊櫃、問金鳳、問燈位，門關了，明天他們就說我們收了錢躲起來。」
梁小滿咬着唇，把三百元未收那一欄複寫了一份，手指還在抖。許映夏把複寫紙邊壓平，「原頁留檯面，複寫頁放餅乾鐵盒。」
梁發在見證欄簽名。簽完，他又把金鳳男人站過的樓梯踏板看了一遍，踏板上有一點泥水印。他要拿布擦，許映夏攔住，「先拍。」
梁發怔住，「我們哪有相機？」
梁小滿從抽屜里翻出舊傻瓜機，裡面還有半卷膠片。許映夏讓梁發站在旁邊，把樓梯踏板和收款台一起拍進去，照片編號先記為廟街-待沖一。拍照費未出，膠片舊存。
電話鈴響，嚇得梁小滿一抖。
許映夏接起，電話那頭是姚曼青，「許小姐，菲林房等你定稿。六點前不到，試位取消。」
牆上鍾五點二十一。
許映夏看舊櫃白聯，再看金鳳拒收欄。她把兩邊紙分開，用小夾子分別夾住。
「我去顧氏百貨。」她說，「廣告稿只簽廣告，不含舊櫃。」
梁發皺眉，「現在去？金鳳人剛走。」
許映夏把郵票盒拿出來。四角錢還在。她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小燈備用零錢紙，裡面有兩元六角。
她寫：往顧氏百貨看樣稿，借小燈備用零錢二元六角，待歸還。
梁小滿拿起樣稿袋，「我陪你？」
「你守收款台。」許映夏把舊櫃白聯壓進餅乾鐵盒，「金鳳再來，照欄寫。」
樓下廟街燈剛亮，金鳳夜總會紅光一閃一閃。許映夏抱着樣稿袋下樓，身後梁發把鐵閘半拉下來。
她走到街口，回頭看了一眼小閣樓。左邊舊櫃白聯壓在鐵盒裡，右邊廣告樣稿夾在她臂彎。兩邊都燙手，哪邊都不能丟。
街口小販賣魚蛋，三串兩元。梁小滿在樓上喊：「你吃點再去！」
許映夏摸了摸口袋，小燈備用零錢二元六角已經寫借款，不能隨手花掉。她搖頭，攔下一輛小巴。
小巴車門開着，司機催人。她把兩元硬幣投進去，又把六角留在掌心。票根被司機撕下來，她夾進樣稿袋外側，寫：顧氏百貨看樣稿，小巴二元，小燈備用零錢借出。
車裡人擠，樣稿袋被一個買菜籃子頂了一下。許映夏把袋口往懷裡收，隔着牛皮紙摸到顧氏公關部那張小章位。她一路站到灣仔，六角硬幣攥在掌心，硌得皮膚髮紅。下車時司機不耐煩地揮手，她先把票根折好，再跟着人流往顧氏百貨門口走。
顧氏百貨玻璃門亮得刺眼，她在門口把樣稿袋拍平，才進電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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