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 七天試位只簽廣告
87.32
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口人很多。
傍晚下班的人從扶梯往上涌,珠寶櫃檯的燈亮得刺眼。姚曼青站在扶梯側邊,手裡拿着一張邊欄廣告頁,旁邊公關助理抱着菲林樣稿。
「五點四十七。」姚曼青看錶,「你很准。」
許映夏把樣稿袋遞過去,「路上兩元巴士,借小燈備用錢。」
姚曼青怔了一下,「你連來簽廣告也寫車費?」
「寫。」許映夏把周賬紙小頁夾在廣告白聯后,「不然回去對不上。」
公關助理把樣稿攤開。白底黑字,映夏霓虹四個字居中,下面一行小字:廟街小燈名牌試行,舊戲院外牆小燈登記。右下角留了電話位,旁邊沒有舊箱、周啟明、顧氏秘書室任何字樣。
樣稿紙邊有兩道鉛筆線,是菲林房師傅量燈箱時留下的。許映夏把鉛筆線看完,又看電話位。電話號碼是廟街收款台,不是顧氏百貨。
「電話別印錯。」她說。
公關助理把號碼又念一遍。姚曼青嫌她慢,「許小姐要的是別把顧氏電話印上去。」
許映夏點頭。顧氏電話一旦上去,問價、投訴、舊檔電話都會混到一處。
姚曼青看完,點頭,「幹淨。」
許映夏指右下角,「電話寫廟街收款台,不寫顧氏。」
助理拿紅筆補上。菲林費八十、打樣費六十、急件費二十五、電費七天免,訂金六百未付,全部列在費用減免條上。
姚曼青把廣告頁推過來,「簽這裡。七天試位,免電費,不收訂金。七天後按月價一千二另談。」
許映夏先翻背面。
背面幹淨,沒有舊箱點驗排期那一行。她又看附件,沒有顧氏統一協調舊物業幾個字。
「舊箱排期不入廣告頁。」她說。
姚曼青把公關部小章拿出來,「寫給你。」
她在旁註欄寫:本廣告頁只限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邊欄七天試位,不含舊箱、舊物業、舊件櫃排期事項。
章蓋下去,紅印很正。
許映夏等章油干,才在廣告頁簽映夏霓虹,旁邊蓋小圓章。印泥是她自己帶的,蓋完立刻合上。
公關助理伸手要收原件,她先抽出白聯,「白聯給我。」
助理看姚曼青。姚曼青點頭,「給她。不給她,她又從電費欄寫起。」
白聯到手,許映夏夾進硬皮夾外側。她把舊櫃白聯和廣告白聯中間墊了一張小巴票,免得兩邊紙混到一起。
菲林房工人拿着樣稿過來,「今晚出片,明早裝燈。急件費顧氏公關內賬?」
姚曼青看許映夏,「這次顧氏出。」
許映夏寫:急件費二十五,顧氏公關內賬,外客未付現金。
工人拿着樣稿走向後場。扶梯上有幾個年輕女孩抬頭看這邊,小聲念「映夏霓虹」。
梁小滿若在這裡,肯定會笑出聲。許映夏只看了眼時間,五點五十九。
姚曼青把名片遞來,「明早十點,來看裝燈。」
「明早我要去滙豐。」許映夏說。
姚曼青眼神一動,「舊櫃?」
「舊櫃,牆腳編號,C箱照片。」
姚曼青把名片收回,又重新遞出,「那我派人拍裝燈白聯給你。廣告別斷。」
許映夏接過名片,寫:顧氏百貨明早裝燈白聯由公關部拍送,廣告試位不因舊櫃中斷。
姚曼青看她寫完,忽然說:「許小姐,你這樣的人,窮得很麻煩。」
「麻煩也寫清楚。」許映夏把筆收好。
扶梯口燈牌空位被工人量尺,金屬尺拉開,發出清脆一聲。邊欄位置不大,卻在顧氏百貨二樓最顯眼的動線上。
姚曼青低聲道:「七天。七天後,一千二你付不起,我也不會免費。」
許映夏看那條空位,「七天後再寫七天後的賬。」
公關助理把報價冊遞過來,紙面幹淨,價錢卻一點都不客氣。二樓扶梯側月租一千二,製作另計,損壞賠償另計,遲交訂金取消試位。許映夏把報價冊放回去,只讓助理在七天試位頁背後寫:報價冊已閱,未簽月租。
助理小聲嘀咕,「別人都巴不得先掛上去。」
姚曼青看他一眼,助理閉嘴。
許映夏把小巴票根墊在舊櫃白聯和廣告白聯中間。紙角一左一右,舊櫃那邊有滙豐章,廣告這邊有公關章,中間那張兩元票根薄得快透光。她低頭看了看票根號碼,也抄在廣告頁邊上。
「票根也要?」助理問。
「車費從小燈備用零錢借。」她說。
姚曼青把七天試位頁又看了一遍,「你這樣簽,顧氏沒有理由替你擋客。」
「我也沒讓顧氏替我擋客。」許映夏把白聯合上,「燈亮出來,客人自己看。」
公關助理聽見客人兩個字,往扶梯下方看了一眼。晚高峰的人流已經多起來,玻璃扶手反着亮,邊欄空位像一條還沒寫字的窄紙。
她轉身下扶梯時,金鳳夜總會那邊的紅光還在腦子裡閃。這裡是顧氏百貨,玻璃明亮,人流幹淨,可遞來的紙一樣會長出細小的鉤子。
走到一樓,公關助理追下來,遞給她一張菲林房取樣小票。
小票上寫:映夏霓虹邊欄試位,今晚出片,費用顧氏公關內賬。許映夏把小票夾進廣告白聯後面,才走出顧氏百貨的大門。
大門外的霓虹剛亮,顧氏百貨招牌很高。她站在台階下,把廣告白聯拿出來吹了吹章油,又把舊櫃白聯摸了一遍。
一張是顧氏百貨給她的燈位,一張是顧氏秘書室被迫留下的舊櫃。兩張紙都蓋顧氏章,卻誰也不能替誰說話。
她把廣告白聯放到外側,舊櫃白聯壓到內側,沿着廟街方向快步走。六點的風吹得樣稿袋啪啪響,像有人一路催她簽下一張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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