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一張詢價名片
92.96
第二天早上，滙豐舊物業櫃檯前排了三個人。
許映夏抱着硬皮夾站在最右側。硬皮夾里一邊是舊戲院破壞短表，一邊是顧氏百貨邊欄試位照片。兩張紙被小巴票隔開，誰也不壓誰。
林職員先收現場破壞短表。
短表寫得很滿：小燈線接頭被拔，電源未開，無通電事故；紙角封袋；順發檢查費二十五元，顧氏安全內賬；顧硯舟簽安全旁聽；黃聯留現場；電話費兩角，顧氏安全內賬。
男職員把紙角封袋複印件放進透明夾。照片SITE-01鞋印外觀，SITE-02小燈線頭，SITE-03黃聯留現場。
林職員寫：舊戲院小燈線破壞短表入夾，未出現金，未通電，黃聯留現場。
許映夏等她寫完，才把第二疊拿出來。
「顧氏百貨邊欄試位。」她說。
男職員看見照片，愣了一下。照片里顧氏百貨二樓扶梯邊欄亮着映夏霓虹四個字，下面廟街小燈登記電話清楚。
林職員也看了一眼，「廣告頁另夾。」
許映夏點頭，把邊欄試位白聯、裝燈白聯、第一張詢價名片遞過去。
名片是鴻發地產行，灣仔鋪位出租。背面寫：問小鋪燈牌，未報價，未收訂金。旁邊還有童裝太太紙袋號碼和珠寶櫃姐工號，均寫詢價未收費。
男職員笑了，「燈一掛就有人問？」
許映夏說：「問了，不收錢。」
林職員把廣告詢價另頁寫好：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邊欄七天試位照片一張；鴻發地產行詢價名片一張；童裝紙袋號碼、珠寶櫃姐工號；未報價，未收訂金，未入現金。
她又看見金鳳未收一千五記錄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許映夏把那張也放出來，「金鳳夜總會賬房提出包月廣告一千五，映夏霓虹無轉租權，未收錢，未報價。」
林職員把它夾在廣告詢價頁後面，不跟舊件櫃混在一起。
男職員多看了一眼，「金鳳又來買廣告？」
「買的是別人的位置。」許映夏說。
林職員把這句話改成記錄：金鳳夜總會戴姓提出購買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廣告意向，映夏霓虹無該位置轉租權。
櫃檯里另一個女職員聽見顧氏百貨幾個字，忍不住抬頭，「廟街小燈掛去顧氏百貨？」
林職員敲了敲桌面，「工作時間。」
女職員低下頭。許映夏沒有看她，只把裝燈照片推到收件章邊。照片里燈箱很小，旁邊珠寶廣告佔了大半幅，可映夏霓虹四個字沒有被遮。
櫃檯外有個男人等得不耐煩，催了一句。林職員沒有抬頭，先蓋收件章。
收件章落下，時間九點二十六。
許映夏看見章油幹了，才把廣告頁白聯收回。
林職員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新通知，「明早九點半，617-B底層原位置並看。顧氏倉、滙豐舊物業、映夏霓虹在場。只看底層原位置，不取件，不移動袋面。」
許映夏接過通知，手指微微收緊。
新通知背面有一行小字：並看範圍不含秘書室人事檔完整閱覽。許映夏把那行翻給林職員看。
林職員說：「不看完整人事檔，但前後頁順序不能拆。」
「寫上。」
林職員拿筆，在白聯旁註：舊件櫃前後頁順序保持，不拆周啟明在場頁，不另取人事檔完整閱覽。
男職員把旁註複印一張，蓋滙豐小章。章聲一落，許映夏才把通知收進夾子。
617-B底層。前面拍過膠下紙邊、顧懷山批示影、顧承業秘書室簽收影。底層再看，就離最裡面那幾張舊紙更近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看費用欄。
林職員笑了一下，「費用欄寫了。顧氏倉內賬，外客未付現金。」
通知右下角蓋滙豐舊物業章，旁邊有顧氏倉待簽欄。林職員說：「顧氏倉十點前回簽。你先拿白聯。」
許映夏把通知白聯夾在舊件櫃記錄後面，又用小夾子夾住周啟明在場頁。
林職員看見她這個動作，「周啟明在場頁也帶？」
「前一頁。」許映夏說。
林職員點頭，「別拆。」
櫃檯外陽光照進來，硬皮夾里的紙邊一層層露出：舊件櫃、金鳳函、顧氏百貨燈位、舊戲院破壞短表、617-B底層並看通知。
梁小滿在門口等她。看見她出來，先問：「廣告有用嗎？」
許映夏把鴻發地產行名片給她看，「第一張詢價。」
梁小滿笑起來，又很快壓住，「那明早還去顧氏倉？」
「去。」許映夏把617-B通知夾緊，「先不收錢。」
梁小滿抱着賬本，認真點頭。
兩人走下滙豐台階時，梁小滿還拿着鴻發地產行名片看，「灣仔鋪位，要是做成一條街的小燈，就不是一塊兩塊了。」
許映夏把名片抽回來，夾回廣告頁，「先做一塊也要算線長、電費、人工。」
梁小滿吐了吐舌頭，「我只想一下。」
「想可以。」許映夏說，「別收錢。」
路邊報攤正賣財經報，頭版寫顧氏百貨周年慶。梁小滿看見顧氏兩個字，小聲說：「他們一邊讓你掛廣告，一邊讓你去舊倉。」
許映夏把硬皮夾抱緊，「兩邊都寫顧氏，賬不一樣。」
她們經過電車站時，公用電話響了一聲，沒人接。許映夏下意識看了一眼，又把視線收回到617-B通知上。明早九點半，底層原位置，顧氏倉待簽。那幾個字比電車鈴還響。
梁小滿把賬本抱得更緊。
滙豐台階下，電車鈴響。許映夏摸了摸郵票盒，四角錢還在。廣告開始有人問，舊箱也要再開一層。錢和舊紙都往前挪了一寸，腳下的路卻一點沒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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