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 倉門口先登記
94.37
小巴停在駱克道口時，車門還沒完全開，梁發已經把二元車票攥在手裡。
許映夏下車后，先把票根從他指縫裡抽出來。票根被汗壓軟了，邊角卷着。她把它夾進硬皮夾外側，寫：顧氏倉車費二元，梁發墊付，待歸。
梁發看着顧氏倉灰色鐵門，「我只送到門口？」
「送到門口也寫名。」許映夏把硬皮夾抱緊，「進不進去，看倉門登記。」
九點二十三，顧氏倉門房的電風扇吱呀轉着。門房舊冊攤開，前一頁還寫着舊件車出入。藍西裝跑腿已經站在櫃檯前，手裡夾一張顧承業秘書室小紙。
他看見許映夏，臉色先沉，「許小姐，秘書室已經到場，顧氏內部先封倉。」
羅主管還沒來。門房阿伯拿着筆，看看藍西裝，又看看許映夏。
許映夏把滙豐通知白聯放到舊冊邊，「九點半三方在場。顧氏倉、滙豐舊物業、映夏霓虹。」
藍西裝伸手要壓那張白聯，「你這張是申請人白聯。」
梁發往前半步。
許映夏沒動手搶，只把周啟明在場頁夾在通知前面，露出頁頭和編號，「前一頁不拆。你要拿，寫拿頁人。」
門房阿伯的筆停了。
藍西裝低聲道：「周啟明在場頁屬顧氏內部人事資料，不該進倉。」
「它在舊件櫃記錄後面。」許映夏指着滙豐旁註，「前後頁順序保持。」
她沒有多說，把硬皮夾豎起來。夾子里一層層露出：金鳳函封袋編號、舊戲院破壞短表、顧氏百貨廣告詢價頁、顧承業私人白卡來件欄。藍西裝的眼神在白卡上頓了一下，又很快移開。
九點二十七，羅主管從倉里出來，袖口沾着灰。
「誰先封倉？」他嗓門粗，直接問門房。
藍西裝把小紙遞過去，「秘書室吩咐，先封后看。」
羅主管接都沒接，「滙豐通知寫三方九點半。我倉務欄昨夜簽了，秘書室未回簽也寫了。」
許映夏把門房舊冊推過去，「請寫羅主管到場時刻。」
門房阿伯趕緊寫：九點二十七，羅主管到門房。
藍西裝臉更黑，「顧氏倉也是顧氏。」
羅主管冷笑，「顧氏倉不替秘書室背口頭話。」
這句話太響，連倉里搬箱的工人都探頭看了一眼。許映夏只寫：羅主管稱按滙豐通知開倉，不按秘書室口頭話。
九點二十九，林職員和男職員到門口。林職員胸前掛滙豐舊物業臨時牌，手裡拿硬夾。她先看門房登記，再看許映夏的周啟明在場頁。
「帶來了？」林職員問。
「前一頁。」許映夏說。
林職員點頭，把硬夾打開，「不拆。」
藍西裝立刻道：「林小姐，人事頁進倉不合適。」
林職員把通知背面的旁註翻給他看，「不看完整人事檔，只保持前後頁順序。」
羅主管已經讓倉工拉紅色觀察線。紅線從617-B所在的三號倉門口拉到舊鐵架邊，一端打在鐵鉤上，離地半尺。許映夏站在線外，鞋尖沒有碰線。
倉工拿粉筆在地上劃了個小方框，「外客站這裡。」
許映夏把方框位置寫下。梁發站在門口，沒有進線，門房阿伯在舊冊旁補寫：梁發陪同到倉門，未入觀察線。
藍西裝等到眾人都寫完，才把小紙放到桌上。紙右下角有顧承業秘書室小章，標題寫：617-B底層原位置並看先封后看單。
羅主管眉頭皺起來，「又來一張？」
小紙內容只有兩行：底層照片先由顧承業秘書室封存，滙豐舊物業看加封件；申請方不得另行抄錄底層照片編號。
男職員看了一眼林職員。林職員沒有接小紙，只說：「來件簿。」
許映夏把來件欄翻開，寫：顧承業秘書室先封后看單，九點三十一在顧氏倉門房遞出，未蓋顧氏公司章。
藍西裝盯着她筆尖，「許小姐，未蓋公司章幾個字不用寫。」
「章位空着。」她把紙轉給門房阿伯看，「空着也要寫。」
羅主管把煙盒從口袋裡摸出來，又看了一眼倉門禁煙牌，塞回去，「進倉。誰要封，先進記錄。」
紅色觀察線后，617-B仍躺在舊墊木上。箱底粉筆號被灰遮了一半，舊紅繩繞着箱把，像一條被拉緊很久的舊筋。
林職員在門口寫開場：九點三十二，三方到場，617-B底層原位置並看開始。許映夏等她落筆，才把周啟明在場頁壓到通知白聯前面。
倉工把門房桌上的舊報紙拿開，露出下面一圈茶漬。男職員要把相機放上去，許映夏看了一眼，「先擦桌，再放硬夾。」
門房阿伯忙拿抹布，抹布一擦，灰水在桌邊拖出一道黑線。林職員寫：門房桌面擦拭後放滙豐硬夾。藍西裝看得皺眉，「連桌都寫？」
羅主管把舊報紙扔進紙簍，「桌上放的是箱底頁，不是茶杯蓋。」
許映夏在旁聽頁補了桌面擦拭一行。梁發站在門口，低聲說：「幸好沒讓他們先看。」
她沒有答，只把梁發未入觀察線那一行畫了個小圈，免得等下有人把陪同寫成到場查驗。
藍西裝的先封后看單被夾在來件欄最後，孤零零露出一個秘書室小章。倉門裡的光很白，照着那枚小章，像照着一枚還沒找到正主的舊扣子。
門房阿伯把舊冊往裡收時，藍西裝又伸手想看那頁登記。羅主管一把按住舊冊邊，「看可以，手別翻。」
藍西裝的手停在半空。許映夏寫：藍西裝欲看門房舊冊，羅主管按冊，未翻頁。九點半的鐘聲從倉里響出來，紅色觀察線後面，617-B還躺在舊墊木上。
林職員把硬夾抱進紅線外側，寫開場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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