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舊件字劃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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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曼青讓公關助理重打一張廣告試報價頁。
助理抱着草頁出去時，何秘書跟到門邊，「背面那幾行也打上，寫小一點。」
姚曼青把公關夾合上，「不用。」
何秘書回頭，「姚小姐，顧氏不是只有公關部。」
「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邊欄，歸公關部。」姚曼青聲音不高，「舊件資料後續，你找顧先生和法律部。」
庄律師抬眼，又低下去。
許映夏坐在桌角，沒有替姚曼青說話。她把剛才那張草頁背面的小字抄進來件欄：舊件資料協調字邊，已要求重打廣告頁。
何秘書看見，臉色又冷，「那張草頁還在公關夾，沒有給你。」
「字邊露在桌上。」許映夏說。
顧承業坐在主位，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，「何秘書，草頁給姚小姐處理。」
何秘書的背挺了一下，「是。」
公關助理很快拿新紙回來。新廣告試報價頁只有正面，抬頭寫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邊欄三個月試報價接觸頁。下面空着價格欄、製作費欄、電費欄、投訴處理欄。
許映夏先看背面。背面空白。
她再看右下角，公關部小章已經蓋好，顧氏公司章沒有。姚曼青在旁邊寫：僅供廣告報價接觸，不構成三個月正式租位。
「這句我認。」許映夏說。
姚曼青笑了下，「你認也不簽長約。」
「不簽。」
她在收到欄寫：收到廣告試報價接觸頁，不含舊件資料協調，不含舊件櫃、617-B、617-C、周啟明、金鳳函。寫完蓋映夏霓虹小圓章。
何秘書看着那枚小圓章，像看一枚釘子。
顧承業把新廣告頁拿過去，看完沒有說話，只問：「鴻發地產行報價多少？」
許映夏把鴻發名片放到桌上，「還沒報價。今晚看廟街小燈樣。」
「奶茶鋪呢？」
「紙條在廟街。」
姚曼青插話，「顧氏百貨那邊已經有三家問價，鴻發、奶茶鋪、童裝太太。許小姐沒收訂金。」
顧承業看向許映夏，「為什麼不收？」
許映夏把舊件夾和廣告夾分開，「舊件並看前，廣告只詢價。回廟街再寫報價。」
何秘書冷笑，「生意都送到面前，還要端架子。」
姚曼青看她，「何秘書，端架子的人不會把二元小巴票貼進夾。」
會議室安靜了一瞬。
電話又響。前台小姐再探頭，「許小姐，廟街梁小姐電話。鴻發地產行說晚上七點到，奶茶鋪老闆娘也來。」
許映夏看牆上的鐘，十一點二十。
她在廣告頁邊寫：鴻發七點看樣；奶茶鋪同晚到廟街；報價未出，訂金未收。電話費顧氏公關內賬。
顧承業把那張廣告頁推回來，「去報價。」
何秘書急道：「顧先生，周啟明那邊……」
「周啟明下午再叫。」顧承業看她，「先讓能寫清楚的人回去寫價。」
何秘書的嘴唇動了動，沒再說。
庄律師把藍印泥盒往文件袋裡放。許映夏看見，寫：本場藍印泥未開，未蓋顧氏法律部協調簽。
庄律師的手停了一下，最後還是把印泥盒扣緊。
離開十六樓前，姚曼青把新廣告試報價頁白聯遞給許映夏，「七天試位還亮着。三個月窗口今天只是接觸。」
許映夏接過白聯，等章油干，夾在廣告詢價頁後面。
電梯門合上時，何秘書站在會議室門口，手裡還捏着被劃過舊件字的草頁。那張紙不能進廣告夾，也沒能回到舊件夾。它被夾在她指間，像一張沒有門的通行證。
樓下陽光刺眼。許映夏走出顧氏大廈，先摸了摸郵票盒。四角還在，梁發墊的二元車費也在紙上。她沒有叫車，沿着電車軌往廟街小巴站走。
電話亭旁的廣告牌上貼着珠寶周年慶，金色手鐲大得晃眼。她只看了一眼，就低頭看自己的廣告試報價頁。晚上七點，鴻發和奶茶鋪等她寫價。
小巴站旁有人賣菠蘿包，兩隻一元八。她摸到口袋裡的四角，又把手收回來。剛才十六樓冷氣吹得手背發涼，現在街邊熱氣撲上來，肚子也跟着響了一下。
她沒有買，先把顧氏百貨公關白聯塞進布袋內側。旁邊有個穿校服的女孩拿着奶茶杯，杯蓋上印着開業八折。許映夏多看了一眼，記住杯蓋顏色。晚上奶茶鋪若真來，她還要問招牌要什麼色。
小巴到站，司機催上車。她把兩元車費先寫在紙背：顧氏至廟街，小巴二元，待從映夏雜費歸還。寫完才投幣。
車窗外，顧氏百貨的招牌從玻璃上滑過去。她沒有回頭。廣告頁在布袋裡，舊件頁在硬皮夾里，兩個夾子在膝上磕了一路。
回到廟街口時，天色已經暗了。梁小滿站在樓梯上等，手裡拿着鴻發名片和奶茶鋪紙條，臉上又急又亮。
「鴻發來了電話兩次。」她說，「一次問價，一次問能不能快做。奶茶鋪老闆娘說她帶菜單來。」
許映夏把小巴票根遞給她，「先貼票。」
梁小滿愣了下，趕緊把票根貼到廣告雜費頁。貼好才問：「那報價呢？」
「拿算盤。」許映夏上樓，把顧氏公關白聯放到桌面最左邊。七點還沒到，樓下金鳳的紅燈已經先亮。
梁小滿把算盤抱出來，珠子嘩啦響。她剛要撥，許映夏按住她的手，「先寫材料。」
紙上分三欄：鴻發、奶茶、雜費。梁小滿把鴻發名片壓在第一欄，奶茶菜單壓在第二欄，小巴票根壓在第三欄。樓下傳來腳步聲，她先看門口，再看許映夏。許映夏把筆遞給她，「來一個，寫一個。」
算盤珠停在桌角，等第一位客人上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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