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張訂金收據
98.59
廟街傍晚的燈剛亮，鴻發地產行的人已經到了。
他沒穿昨天那件灰西裝，換了短袖襯衫，手裡夾着一張灣仔鋪位平面圖。平面圖被折了兩折，邊上有油印味。
梁小滿把小燈樣板擺在收款台上，手指還壓着訂金欄，「許姐，他問能不能今晚先落單。」
許映夏把顧氏百貨廣告試報價白聯收進鐵盒，舊件夾也收進去，鐵盒蓋啪一聲合上。
「先報價。」她把算盤拉到面前。
梁發從樓下拿來材料紙：亞加力板三十六，細燈管二十八，電線八元，人工另算。紙上有順發電器舊章，章油淡了。
鴻發男人指平面圖，「灣仔鋪門頭不大，字要亮，別太貴。」
許映夏撥算盤珠，「一百八。含小燈箱、字樣、基本線。上門另計。」
男人皺眉，「一百五。」
梁小滿眼睛一亮，像一百五也很多。
許映夏把報價紙轉給男人，「一百八，訂金三十，可退，未看現場前不收尾款。」
男人看着可退兩個字，臉色鬆了些，「顧氏百貨那個燈位也是你們做？」
「七天試位。」許映夏寫在旁註，「不替顧氏擔保。」
他掏出三張十元，放在桌上。
梁小滿吸了口氣。
許映夏沒有碰錢，先寫收據：鴻發地產行灣仔鋪小燈牌訂金三十元，可退；不涉舊件櫃、617-B、617-C、周啟明、金鳳函；報價一百八，未看現場，未收尾款。
她寫完，讓鴻發男人看。
男人看見那一串舊件字，表情有點怪，「我只是做燈牌。」
「那就簽這裡。」許映夏把筆推過去。
男人簽下鴻發地產行，字寫得很快。她這才收起三十元，放進廣告收入小信封。小信封外寫第一筆廣告訂金，鴻發三十。
梁小滿看着小信封，笑壓不住。
門口有人咳了一聲。戴賬房站在樓梯下，白襯衫袖口卷着，手裡又拿一隻厚信封。
「許小姐，生意開張，恭喜。」
梁發立刻站到樓梯口。
戴賬房沒有上樓，只把信封放到樓梯第三階，「金鳳夜總會廣告預付，兩千。顧氏百貨、廟街小燈都可以談。」
許映夏看了一眼那隻信封，「寫位置。」
「位置慢慢談。」
「寫用途。」
戴賬房笑，「廣告預付。」
「寫不涉舊件櫃、617-B、617-C、周啟明、顧氏秘書室。」
戴賬房的笑淡了，「許小姐，做生意不用把客人祖宗十八代都寫上。」
鴻發男人聽見金鳳，拿平面圖的手緊了一下。
許映夏把鴻發收據副本遞給梁小滿，「副本夾好。」
梁小滿立刻把副本夾到廣告收入頁後面，訂金欄上蓋小圓章。她手還有點抖，但章蓋得正。
戴賬房把信封往上推了半階，「兩千，足夠你做二十塊小燈牌。」
許映夏沒有伸手。她另開拒收欄，寫：金鳳夜總會戴姓遞廣告預付二千，未寫位置，未寫完整用途，未寫不涉舊件；未收。
戴賬房看着她寫，眼神冷下來，「周先生說你再往前走，顧氏也未必護你。」
她把這句也寫下：戴姓口稱周先生說。
戴賬房伸手要拿走拒收欄，梁發的燈鉗已經橫在樓梯扶手上。
鴻發男人退了一步，「許小姐，我這燈牌……」
「你的錢在廣告信封。」許映夏把小信封推給他看外封，「三十，鴻發，和金鳳分開。」
男人臉色這才穩住。
戴賬房收回二千信封，笑意全沒。他下樓時，鞋跟踩得很重。門外金鳳夜總會紅燈亮起來，紅光一閃一閃落在樓梯口。
梁小滿把鴻發三十元小信封抱在懷裡，像抱一塊熱餅，「許姐，第一筆廣告錢。」
許映夏把信封從她懷裡抽出來，放進餅乾鐵盒，「錢進鐵盒，不進懷裡。」
梁發把材料紙壓到鐵盒上，「三十不夠買亞加力板。」
「訂金不是材料全款。」許映夏把材料紙另夾，「明天看鴻發要不要加急。」
鴻發男人還沒走，聽見加急，立刻問：「加急幾多錢？」
「今晚不寫加急。」她把報價紙收回，「先看門頭照片。」
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模糊照片，照片邊角被錢包壓出摺痕。許映夏只看外觀，把照片退給他，「明晚帶清楚的。今天只收三十訂金。」
鴻發男人把照片塞回去，拿着收據下樓。樓梯口的金鳳紅光剛好照到他手裡的副本，他趕緊把副本折進襯衫口袋。
樓下又有人喊：「奶茶鋪的來了！」
一個穿碎花衫的老闆娘提着紙袋上樓，袋裡露出奶茶杯蓋。她看見收款台上的小燈樣，先問：「我排隊要幾多錢？」
許映夏把新的排單頁翻開。鐵盒裡，鴻發三十元壓在顧氏百貨廣告白聯下面，金鳳二千元沒有進門。廟街小閣樓第一次有了一張幹淨的廣告訂金收據。
奶茶鋪老闆娘把紙袋放到桌上，裡面是舊菜單和一張門頭手畫圖。她指着手畫圖說：「我鋪頭窄，字不要太大。」
許映夏拿尺量紙邊，先寫：奶茶鋪帶舊菜單、手畫門頭圖，未付款。梁小滿把鴻發小信封推到鐵盒裡，順手把金鳳拒收欄壓在最下面。
梁發站在樓梯口聽動靜。樓下有人經過時故意咳嗽，他沒下去，只把燈鉗靠在牆邊。收款台上多了一張排單頁，廣告錢開始像小燈一樣，一盞一盞排隊。
奶茶鋪老闆娘還沒拿錢出來，先把菜單抹平。菜單角有奶茶漬，梁小滿拿紙墊着，免得弄髒報價頁。
許映夏寫：菜單有舊漬，墊紙后量尺寸。老闆娘看見，也笑了，「你們比銀行還講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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