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二千不進廣告賬
99.3
奶茶鋪老闆娘提着紙袋上樓時，樓梯還留着戴賬房鞋跟聲。
梁發站在樓梯口，燈鉗沒放下。梁小滿把鴻發三十元小信封塞進餅乾鐵盒，動作比剛才快很多，像怕錢自己跑出去。
老闆娘看見收款台上的拒收欄，「剛才有人吵？」
「問廣告。」許映夏把新排單頁攤開，「你做鋪內小燈還是門頭小燈？」
「門頭旁邊一塊，小一點。」老闆娘從紙袋裡拿出舊菜單，菜單上奶茶三元五，菠蘿油四元二。
許映夏看菜單尺寸，寫：奶茶鋪門頭小燈，報價明日給，今日只排單，不收訂。
老闆娘把零錢袋拉開，「二十先放着。」
許映夏把排單頁壓住，「今晚不收。」
老闆娘愣住，「鴻發不是給了？」
「鴻發看樣落單，你還沒定尺寸。」許映夏把尺子放到菜單旁邊，「先量。」
梁小滿在旁邊忍不住小聲說：「二十也不收？」
許映夏看她一眼。梁小滿立刻低頭，在訂金欄畫斜線。
樓下又傳來腳步聲。戴賬房沒走遠，他站在門外陰影里，笑了一聲，「許小姐，二十不收，兩千也不收，生意這樣做？」
許映夏把拒收欄轉向他，「兩千沒寫用途。」
戴賬房從懷裡抽出那張附條，壓在信封上，「金鳳夜總會廣告預付二千，顧氏百貨與廟街小燈廣告合作。夠清楚？」
梁小滿看見二千兩個字，喉嚨動了一下。
許映夏沒有碰信封，只看附條最後兩行。最後兩行寫：映夏霓虹不得再向顧氏、滙豐及廟街商戶談及617-B、周啟明、顧氏舊件櫃等相關事項。
她把鴻發三十收據拿出來，放在附條旁邊。
「鴻發做燈牌。」她說，「你買嘴。」
戴賬房的笑僵住。
梁發手裡的燈鉗往樓梯扶手上敲了一下，清脆一聲。
許映夏開新拒收欄，寫：金鳳夜總會戴姓遞廣告預付二千，附條含不得談617-B、周啟明、顧氏舊件櫃等字樣；未收。
戴賬房伸手要抽附條，「這張只是草稿。」
許映夏把手鬆開，「原件你帶走，內容照抄。梁發見證。」
梁發說：「我見證。」
奶茶鋪老闆娘站在旁邊，臉色有點白，「我明日再來？」
「你排單照排。」許映夏把菜單推回給她，「不收訂，明日給價。」
老闆娘看着桌上二千信封，又看鴻發三十小信封，最後把舊菜單留下，「那我留菜單，你看尺寸。」
許映夏寫：奶茶鋪老闆娘留菜單樣，未收錢。
戴賬房把二千信封收回去，臉上的笑徹底沒了，「許小姐，顧氏百貨的燈位也不是鐵打的。」
梁小滿手一抖，筆尖在排單頁上戳出一個小點。
許映夏把那句話寫到拒收欄背面：戴姓稱顧氏百貨燈位不是鐵打。
戴賬房轉身下樓。門外紅光一閃，他的白襯衫被照成暗紅色。
電話鈴響起來，梁小滿嚇得差點把菜單碰掉。
許映夏接起，電話那頭是林職員：「明早帶第一筆廣告訂金收據和金鳳二千拒收欄來滙豐，廣告另夾。」
「舊件呢？」許映夏問。
「舊件不混。」林職員說，「C箱通知下午另發。」
電話費兩角，廟街收款台先墊。許映夏寫進廣告電話欄。
梁小滿等她掛線，才小聲問：「滙豐也要看廣告錢？」
「看分欄。」許映夏把鴻發三十小信封放回鐵盒，「三十是錢，兩千也是錢，寫不清就是別人的話。」
她把金鳳二千拒收欄夾在廣告收入頁後面，鴻發三十收據夾在最前面。小小三十元壓住厚厚二千的影子，紙面很薄，卻不往旁邊滑。
樓下攤販喊夜宵，魚蛋三串兩元。梁小滿摸了摸肚子，沒有出聲。
許映夏從零錢盒裡數出兩元，「買兩串，映夏霓虹夜飯，明日從廣告雜費里寫。」
梁小滿眼睛一下亮了，「廣告錢可以吃魚蛋？」
「雜費寫清楚。」許映夏把兩元遞給她，「別動鴻發訂金。」
梁小滿拿着兩元跑下樓。收款台上，鴻發三十、奶茶菜單、金鳳二千拒收欄分成三疊。許映夏把鐵盒蓋上，外面金鳳紅燈還在閃，屋裡第一筆幹淨廣告錢安安穩穩鎖在盒底。
梁小滿很快捧着魚蛋上來，紙碗燙手。她把兩根竹籤插在碗邊，「老闆少收兩角，說我們以後做招牌給他便宜點。」
許映夏把紙碗推回去，「少收兩角也寫。」
梁小滿愣住，「這也算錢？」
「算人情。」許映夏拿過小票，票上沒寫少收，她在旁邊補：夜飯魚蛋兩串，原價一元四，檔主少收兩角，未作廣告折扣承諾。
梁小滿看着那行，嘴巴張了張，又笑起來，「那我吃得安心。」
梁發從樓梯口探頭，「金鳳那邊還有人站街口。」
許映夏把魚蛋紙碗放到窗邊，沒去看街口。她只在拒收欄後面寫：二千信封帶走後，街口仍有金鳳夜總會人員停留，未上樓。
梁小滿吃完魚蛋，把竹籤收進紙碗，「這個要不要留？」
「丟。」許映夏說，「小票留。」
梁小滿笑了，「終於有不用留的。」
樓下金鳳的人影還在街口晃。梁發把鐵閘放下一半，留出客人能進的高度。許映夏在拒收欄後面補：鐵閘半落，廟街正常接單。她寫完，把鴻發三十收據副本放到最上面。明早滙豐要先看這張小錢。
梁小滿把魚蛋小票貼到雜費頁，貼得很正。她抬頭看許映夏，像等一句誇。許映夏沒誇，只把小票邊角壓平，「這樣貼。」
小閣樓里魚蛋味、印泥味和舊紙味混在一起。金鳳的人影還在街口，廟街正常接單幾個字卻已經寫在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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