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三章 C箱通知找陳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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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箱通知到工程部時，陳工正在樓下看舊電線報價。
灰色工衣袖子卷到胳膊，手上全是牆粉。他看見許映夏遞來的通知，先把手在舊報紙上擦了兩遍，才接紙。
「又是沈三一圖紙？」他問。
「外觀二次並看。」許映夏把通知攤開，「C箱不拆封，不抽圖紙筒。工程部在場。」
陳工看見工程部待回簽幾個字，眉心先皺，「秘書室剛打電話，說工程部不用去。」
梁小滿在旁邊小聲嘀咕：「他們又怕你去。」
陳工聽見，苦笑，「我怕他們怕。」
許映夏把電話記錄紙放到通知後面，「你只講牆腳和圖紙筒外觀，不講圖紙正文。」
陳工把安全帽放到桌上，「我講牆腳沒問題。圖紙筒在C箱里，我又沒拆過。」
「那就寫沒拆過。」許映夏遞筆。
陳工簽回話：工程部下午三點到場，僅就舊戲院牆腳編號、臨封黃聯、C箱外觀圖紙筒可見邊角作工程旁聽，不拆C箱，不抽圖紙筒，不讀圖紙。
他寫到不讀圖紙時，筆尖頓了一下，「夠不夠？」
「夠。」許映夏說。
梁小滿看着那一長串，輕聲說：「你們寫字都像捆繩。」
陳工笑了，「不捆緊，背鍋。」
工程部電話響起來。陳工接起，臉色很快沉下去，「何秘書，我已經簽了。下午三點，通知上有工程部。」
電話那頭聲音不小，許映夏站在桌邊都能聽見「內部協調」幾個字。
陳工把話筒拿遠，看向許映夏，「她叫我不要寫牆腳編號。」
許映夏把回話紙翻到背面，「請寫來電時刻。」
陳工想了想，還是寫：十一點零六，顧承業秘書室電話，要求工程部下午不寫牆腳編號；工程部仍按滙豐通知到場。
寫完，他把紙拍在桌上，「得罪人也是你們帶的。」
許映夏把複印費欄推過去，「複印幾張？」
「兩張。」陳工說，「工程部內賬。外客未付現金。」
梁小滿立刻看許映夏，像聽見熟話。
複印件出來時，背面電話記錄很清楚。陳工蓋工程部藍章，章油沾到手指，他順手往舊報紙上蹭。
許映夏收好白聯，又去顧氏倉找羅主管。
羅主管正在倉門口罵人，「誰讓秘書室的人進三號倉前面？紅線還沒拉！」
藍西裝站在倉門邊，臉色難看。腳尖離紅線很近，倉工正拿粉筆補線。
許映夏把C箱通知遞給羅主管，「下午三點。」
羅主管看見工程部已回簽，臉色好些，「有陳工就行。秘書室別說倉務亂拿工程話。」
藍西裝冷聲道：「羅主管，秘書室只是提醒，C箱涉及顧氏內部舊圖紙。」
「圖紙在箱里，誰也不抽。」羅主管把倉務欄簽下，「我只看箱沒動。」
許映夏寫：倉務回簽，C箱不拆封，不抽藍布圖紙筒，箱不移出倉。
藍西裝看她寫，忽然說：「許小姐，你下午不用來太早。」
「三點。」她把白聯夾好。
「周先生可能到滙豐。」
梁小滿立刻抬頭，「哪個周先生？」
藍西裝沒答，轉身走了。
許映夏把那句話寫進旁聽頁：藍西裝口稱周先生可能到滙豐，未寫全名，未寫事項。
下午一點半，她們回到滙豐交工程白聯。林職員收下，夾在C箱通知後面。
工程白聯剛夾好，男職員又拿來一張舊照片副本。照片是C箱11/12，藍布圖紙筒一角在箱縫裡。林職員讓許映夏復看照片邊號，11號拍箱角，12號拍圖紙筒邊。
許映夏把邊號抄在C箱頁上，沒有寫圖紙內容。梁小滿看得急，「圖紙筒里會不會有沈三一的圖？」
陳工剛好跟着進門，聽見這句，立刻擺手，「今日不抽筒，別問圖。」
梁小滿閉嘴，自己在小賬本邊上寫：不問圖。
林職員看見那三個字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。
櫃檯外，周啟明果然站在柱子旁。灰色西裝，舊皮夾在手裡。他沒有進櫃檯，只看許映夏。
梁小滿抓緊小賬本，「他等你？」
許映夏把C箱通知壓進硬皮夾，「等紙。」
周啟明走過來，聲音比舊件櫃那天低，「許小姐，找個地方坐坐。」
她看了一眼櫃檯裡面的林職員，「有紙，放櫃檯。」
周啟明的舊皮夾開了一線，裡面露出一張複印件邊角，頁頭寫舊員工離崗資料。
許映夏沒有伸手。滙豐大廳冷氣很足，那張舊離崗頁邊角卻像剛從火上拿下來。
周啟明把複印件往皮夾里壓了壓，「不是舊件櫃那頁。」
梁小滿聽見不是兩個字，馬上看許映夏。
許映夏沒有追問，只把C箱通知夾口扣緊，「要交紙，進櫃檯。」
周啟明往櫃檯里看了一眼，林職員正低頭蓋章。他不願進去，手指在皮夾邊磨了兩下。
「茶餐廳坐五分鐘。」他說。
「櫃檯旁邊有站位。」許映夏說。
大廳門口有人推門進來，熱氣跟着湧進來一陣。周啟明額角有汗，卻還穿着西裝外套。許映夏把他的站位也寫下：滙豐大廳柱旁，未進櫃檯。
周啟明看着她寫，聲音低了些，「我不是來吵。」
「那就交紙。」許映夏說。
他把複印件抽出來一點，又停住。紙邊在皮夾口卡着，露出離崗日期的一半。
林職員從櫃檯里抬頭，「周先生，來件要過櫃。」
周啟明的嘴角繃緊。大廳冷氣吹着，他額角的汗仍往下落。梁小滿遞出一張臨時來件頁，手伸到一半，又想起不能越櫃檯，把紙放到櫃檯托盤裡。
許映夏看見她這個動作，點了一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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