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頁不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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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啟明約的地方是滙豐旁邊茶餐廳。
許映夏沒有坐進去。她站在門口，背後就是滙豐玻璃門。梁小滿抱着小賬本站在她身側，眼睛盯着周啟明手裡的舊皮夾。
周啟明看了一眼茶餐廳裡面，「站在這裡談，不好看。」
「紙放櫃檯更好看。」許映夏說。
他臉色沉了一點，從皮夾里抽出一張複印件。複印件邊角泛黃，頁頭寫舊員工離崗資料，下面是他的名字。
「我不是金鳳的人。」周啟明把複印件遞過來，「這頁能替掉你夾里的在場頁。」
許映夏沒有接，「替掉？」
周啟明把複印件往前推，「舊件櫃那天我只是顧氏舊員工，金鳳函寫錯。人事頁可以放前面，金鳳函和在場頁不該同夾。」
梁小滿聽得皺眉，「寫錯找金鳳改。」
周啟明冷冷看她一眼，「小姑娘不要插嘴。」
梁小滿臉一白，卻沒退。
許映夏把硬皮夾打開，翻出周啟明在場頁白聯，壓在滙豐門口欄杆上，「這頁不換。」
周啟明看着那頁上的簽名，手指用力到發白，「你留着它沒有好處。」
「你要交複印件，放滙豐來件。」許映夏把筆拔開，「替換頁，寫替換人。」
周啟明的臉色更難看，「你以為顧氏會一直讓你寫？」
「現在在滙豐門口。」她說。
茶餐廳夥計端着兩杯奶茶出來，「周生，奶茶好了。」
周啟明像被打斷，回頭看了一眼，「放桌上。」
夥計看看許映夏，「這兩位坐不坐？」
「不坐。」許映夏說，「賬單寫周先生。」
周啟明皺眉，「兩杯奶茶而已。」
「我沒喝。」她把奶茶賬單也寫進旁聽頁：周啟明點奶茶兩杯，許映夏未飲，未付。
茶餐廳夥計聽得發愣，拿着賬單又退回去。
周啟明忍了忍，把複印件放到欄杆上，「那就按來件。」
許映夏把複印件邊角看清，沒有碰正文。頁頭、姓名、日期欄可見，地址欄被他用黑紙貼住。
「來件簿。」她轉頭叫梁小滿。
梁小滿立刻從小賬本後面抽出臨時來件頁。
許映夏寫：周啟明於滙豐門口遞舊員工離崗資料複印件一頁，要求替換舊件櫃在場頁，未同意；複印件只作來件，原件不取。
周啟明伸手按住紙，「要求替換這幾個字不用寫。」
許映夏看着他的手。
梁小滿這次沒躲，直接說：「你剛才說替掉。」
周啟明的手慢慢收回去。
林職員從滙豐玻璃門裡走出來，「周先生，來件交櫃檯。」
周啟明的嘴角動了動，最後把複印件遞給林職員。
林職員接過，看了一眼頁頭，「只收入件，不替換舊頁。」
她說得很平。
周啟明看向許映夏，「顧承業找我，你也要寫？」
許映夏把筆放在周啟明在場頁旁，「他找你，不是我找你。」
「你知道當年多少事？」周啟明聲音忽然低下去。
許映夏沒有接這句。她只看見他舊皮夾里又露出一張紙角，紙角上有顧氏十六樓臨時通行幾個字。
周啟明很快把皮夾合上。
梁小滿也看見了，小聲吸氣。
許映夏寫：周啟明舊皮夾露顧氏十六樓臨時通行字邊，未取得，未讀全。
周啟明轉身要走，茶餐廳夥計追出來，「周生，奶茶錢！」
周啟明回頭看許映夏，像這錢也能怪到她身上。
她把視線移開，沒替他付。
周啟明掏零錢付賬，硬幣落在鐵盤裡叮噹響。許映夏把賬單號抄下，奶茶兩杯，周啟明自付。
林職員把複印件夾進來件袋，「下午C箱並看，你們別遲到。」
許映夏把周啟明在場頁重新夾好，夾在617-B底層通知和金鳳第二封函來件欄之間。
梁小滿跟着她走回滙豐櫃檯，小聲問：「他剛才說兩邊都別推他，是哪兩邊？」
許映夏把來件袋邊角壓平，「他沒寫。」
「那我們不寫？」
「寫他說過的話。」許映夏把剛才那句補在電話旁聽欄后：周啟明口稱兩邊都不要把他往死里推，未寫兩邊名稱。
梁小滿看着那行字，慢慢點頭。
林職員把複印件袋封口壓緊，袋面寫周啟明舊員工離崗資料複印件一頁，來件，不替換。男職員要把袋子放到舊件櫃臨時頁後面，林職員攔了下，「放在周啟明在場頁后。」
許映夏把這個位置也寫下。舊員工頁、在場頁、金鳳函，不再各走各的路。
周啟明離開茶餐廳時，十六樓臨時通行紙角沒有再露出來。可那幾個字已經落進旁聽頁。紙不替換，話也不替他收回。
梁小滿等他走遠，才把憋着的一口氣吐出來，「他看起來比金鳳還怕。」
許映夏把奶茶賬單角夾進來件頁，「怕不寫。」
「那寫什麼？」
「寫他自付奶茶。」
梁小滿怔了怔，忽然笑了一下。她把茶餐廳門口的紙巾小票撿起來，問要不要留。
許映夏看了眼，小票上只有茶餐廳名，沒有金額，「不留。」
梁小滿把小票丟進垃圾桶，像終於丟掉一張沒用的紙。兩人回到滙豐門口時，林職員已經把來件袋封好，封條上周啟明三個字壓得很平。
封袋旁邊還有茶餐廳賬單號。男職員把賬單號貼到來件袋背面，寫周啟明自付奶茶兩杯。
梁小滿看着那行，小聲說：「他請人喝茶都沒請成。」
「他自己喝。」許映夏把硬皮夾扣好。
林職員把袋子放進灰色來件夾，位置在金鳳函前面。周啟明舊皮夾里的臨時通行字邊，只能留在旁聽頁，不能替他進袋。
梁小滿把旁聽頁夾角壓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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