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八章 空椅子也寫時刻
67.27
何秘書去打電話,十六樓會議室只剩空椅子。
顧承業讓人把周啟明的名字寫在出席表上,椅子擺在長桌右側。椅背剛擦過,留着一條濕痕。
許映夏看着那張椅子,「人未到。」
前台助理拿筆的手停住。顧承業沒有看她,只說:「寫。」
出席表上多了一行:周啟明,通知中,未到。
庄律師的臉色不太好,「顧先生,周啟明如今身份特殊,是否等金鳳律師到場?」
顧承業抬眼,「誰通知金鳳?」
庄律師沒接話。
電話那頭很快回過來。何秘書站在門外,聲音壓着,仍能聽見幾個字:「周先生說,要金鳳律師陪同。」
顧承業把鋼筆扣上,「讓他自己說。」
何秘書把話筒遞進來。顧承業沒有接,讓她開免提。電話里周啟明的聲音有點沙,「顧先生,我現在不方便單獨到顧氏。金鳳律師在路上。」
顧承業說:「你是顧氏舊員工,還是金鳳顧問?」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許映夏的筆尖停在紙面上,沒有寫電話沉默,只寫:顧承業問周啟明身份。
周啟明低聲道:「兩邊都不要把我往死里推。」
何秘書臉色一變。
庄律師立刻插話,「電話不適合談舊事。」
顧承業看了他一眼,「那就到場。」
周啟明沒有答應,只說金鳳律師會先來一封函。電話掛斷後,會議室里空椅子還在,椅背濕痕已經幹了一半。
許映夏寫:周啟明電話稱金鳳律師先來函,人未到。
何秘書想把出席表往裡收,「人不到,椅子可以撤。」
「不撤。」顧承業說。
許映夏把椅子位置寫進去:右側第三把,空椅保留。
姚曼青靠在門邊,輕輕挑眉。她今天沒有插廣告話,只看着顧氏自己人一張張變臉。
前台送來電話費小票,十六樓內線,顧氏內賬。許映夏抄完,梁小滿在門外隔着玻璃看她。梁小滿進不來,只能把小賬本貼在胸口。
兩點四十二,前台又送來一隻灰色信封。信封上蓋金鳳律師樓章,收件顧氏法律部,抄送顧承業秘書室。
庄律師起身去接,手伸到一半,顧承業說:「桌面。」
信封被放到空椅子前面的桌面。男助理拍照,編號16F-01,金鳳律師函第二封,周啟明未到,空椅在場。
許映夏把編號寫下。
庄律師拆函時,指尖有一點僵。函內第一行寫:周啟明先生現為金鳳夜總會外部業務顧問,其過往顧氏雇傭關係不應作為本次舊件資料核看依據。
何秘書鬆了一口氣似的。
許映夏把周啟明舊員工離崗頁來件欄翻出來,放在金鳳第二封函旁邊。兩張紙沒有疊,邊角隔着半寸。
「放一起做什麼?」何秘書問。
「同一個名字。」許映夏說。
顧承業看了那兩張紙,臉色比剛才更冷。
庄律師輕咳,「函件只是表述金鳳立場。」
「那就寫金鳳立場。」顧承業說,「不要替顧氏改人。」
何秘書低下頭。
三點差五分,C箱並看的提醒電話打到會議室。羅主管在電話那頭嗓門很大,「人呢?三點C箱,倉這邊紅線拉好了。」
顧承業把電話遞給許映夏,「你去。」
何秘書立刻道:「顧先生,周啟明這邊還沒……」
「空椅子留着。」顧承業說,「人來了再寫。」
庄律師看了一眼空椅,「那金鳳函?」
顧承業把函推回空椅前,「函也留着。人不到,紙先坐。」
姚曼青沒忍住,低頭咳了一聲。
許映夏把「紙先坐」幾個字寫在旁聽頁,又把電話費小票夾在後面。前台助理送來一張臨時離席條,寫許映夏赴顧氏倉C箱並看,十六樓會面未結束,周啟明未到。
何秘書想把離席條拿過去,「這個由秘書室留。」
許映夏看着顧承業。
顧承業說:「給白聯。」
前台助理立刻複印。複印機在門外響時,空椅子旁的金鳳函被冷氣吹起一角,又落回桌面。那隻空位像真的坐了一個不肯露面的人。
許映夏把硬皮夾抱起來,周啟明空椅記錄、金鳳第二封函、舊員工頁都夾在同一隔。她走到門口時,回頭看了一眼那把空椅。
椅子沒人坐,卻已經比許多人說的話重。
電梯下行時,梁小滿在一樓等她,遠遠看見她出來,立刻跑過來,「周啟明來了?」
「椅子來了。」許映夏把離席白聯遞給她看。
梁小滿看完,嘴巴張了張,「椅子也能寫?」
「它佔了位置。」許映夏把白聯收回。
門口小巴正要走,司機拍車門催。梁小滿先跳上去替她佔位,許映夏投幣前把兩元車費寫在離席白聯背面。車一開,顧氏大廈的玻璃門往後退,十六樓那把空椅子卻還留在紙上。
小巴過彎時,梁小滿抓住扶手,「空椅子那頁會不會給周啟明看?」
「他來了就看得到。」許映夏把離席白聯收回夾里。
車裡有人聽見周啟明三個字,抬頭看了一眼。許映夏沒有再說話,只把硬皮夾轉向窗邊。車窗外舊樓招牌一塊塊掠過,去顧氏倉的路比來時更堵。
司機加了一句:「前面塞車。」
許映夏寫:赴顧氏倉小巴塞車,車費二元已付。
梁小滿從窗外看見路邊報攤,報紙頭版寫顧氏百貨周年慶。她想買一份,又摸了摸口袋。
許映夏看見她動作,「不買。」
梁小滿把手收回去,「我只是看看。」
小巴停停走走,離三點越來越近。許映夏把C箱通知從夾里抽出來,壓在膝上,免得車一晃被別的紙蓋住。通知右下角的滙豐章被光照着,紅得很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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