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五十元也要蓋章
68.18
晚上七點，鴻發地產行又來了。
這次他帶了鋪面正門照片，黑白相紙，門頭上方空着一條窄位。許映夏把照片放到小燈樣旁邊，梁發拿尺量，梁小滿在旁邊記尺寸。
「一百八我認。」鴻發男人說，「但我要快，三日內掛。」
梁發抬頭，「三日內要加急。」
男人皺眉，「你們廟街小鋪也收急件費？」
許映夏把顧氏百貨菲林房小票壓到報價紙邊，「急件費哪裡都要寫。」
她撥算盤：亞加力板三十六，細燈管二十八，電線八元，梁發人工四十，急件二十，餘款現場看線后結。總價一百八不變，急件從人工里分，不另加價。
梁發看她，「我少收？」
「第一單。」她說，「少收也寫。」
梁發咂嘴，還是在人工欄簽了名。
鴻發男人把一張五十元紙幣放到桌上，「那我再加五十材料訂金。」
梁小滿這次沒有伸手。她先把收據本推給許映夏。
許映夏寫：鴻發地產行灣仔鋪小燈牌追加材料訂金五十元；前收三十，共八十；可退條件同前；不涉舊件櫃、617-B、617-C、周啟明、金鳳函；三日急件，人工欄梁發籤。
鴻發男人看見舊件那一串字，已經沒昨天那麼奇怪。他簽得很快，「我只要燈亮。」
「燈亮也寫驗收。」許映夏把收據副本撕給他。
五十元進廣告收入信封。梁小滿把信封外改寫：鴻發共八十。小圓章蓋在角上，啪的一聲，響得她自己都笑了。
門口站着一個金鳳黑襯衫男人，不是戴賬房。他叼着沒點燃的煙，看着那五十元進去，慢慢笑了一下。
梁發立刻走到樓梯口，「禁煙。」
黑襯衫男人把煙夾在耳後，「我來排廣告。」
許映夏沒有抬頭，「寫全名、位置、用途。」
男人攤手，「我身上沒錢。」
「那就不排。」她把鴻發收據夾好。
他看着收款台，「金鳳兩千你不收，五十倒蓋章。許小姐，窮人骨頭硬也要吃飯。」
梁小滿臉紅起來，想罵又不敢。
許映夏把他的話寫在拒收欄邊：金鳳黑襯衫來人無現金，口稱兩千不收五十蓋章，未排廣告。
男人眼神冷了，「一會兒你顧氏百貨那盞燈要是滅了，可別怪我。」
許映夏的筆停了一下，又寫：口稱顧氏百貨燈位可能滅，未寫姓名。
鴻發男人一聽，握着收據的手緊了，「顧氏那邊會不會影響我？」
許映夏把他的收據副本指給他，「你的燈牌在廟街單。顧氏只是你看見我們的地方。」
男人點點頭，把收據收好。
電話鈴在這時響。梁小滿接起，很快把話筒遞給許映夏，「姚小姐。」
姚曼青聲音很快，「顧氏百貨二樓燈位還亮。剛才有人到扶梯崗投訴，說映夏霓虹招金鳳騷擾。B-09沒收投訴，叫他寫姓名，他走了。」
許映夏寫下：顧氏百貨二樓燈位仍亮，扶梯崗投訴人未寫姓名，B-09未收投訴。
電話費兩角，顧氏公關內賬。
梁小滿聽見燈位還亮，肩膀一下鬆了。她把鴻發八十信封拿出來，又放回去，像摸一下才安心。
鴻發男人也沒立刻走。他指着電話記錄問：「這個可以給我看嗎？」
許映夏把電話記錄翻給他，只露顧氏百貨燈位仍亮和B-09未收投訴兩行，客戶電話遮住。
男人看完，點頭，「明天我帶鋪頭鑰匙。」
「鑰匙不交給我。」許映夏寫：鴻發明日帶鋪頭鑰匙，鑰匙自持，映夏霓虹不收鑰匙。
梁發在旁邊說：「不上鎖怎麼量？」
「他開門，你量。」她把尺子放到材料袋裡。
黑襯衫男人站在門口，聽見B-09幾個字，臉上那點笑散了。他轉身下樓，煙還夾在耳後。
梁小滿把鴻發八十信封放進鐵盒，動作很輕，「許姐，八十了。」
「八十也不能亂用。」許映夏把材料單放在信封上，「明早先訂亞加力板。」
樓下又有腳步聲。這次上來的是奶茶鋪老闆娘，碎花衫外套了一件圍裙，手裡攥着兩張十元。
「我排明日。」她把二十元放到桌邊，「小塊燈牌，先給我寫個位置。」
許映夏翻開新排單頁。金鳳的影子還在樓梯口，顧氏百貨那邊的燈還亮着，收款台上卻又多了二十元。錢小，章也要蓋得正。
奶茶鋪老闆娘把二十元推近一點，「我明日早上要開鋪，晚一點來量得唔得？」
梁發看了眼自己的工具袋，「下午兩點前。」
許映夏寫：奶茶鋪明日下午兩點前量門頭，排單錢二十，未轉材料訂金。老闆娘簽名，簽完還按了按圍裙兜里的副本。
樓梯口的黑襯衫男人已經不見了。梁小滿探頭看了看，「走了。」
「走也寫不寫？」她自己問完，立刻搖頭，「沒紙，不寫。」
許映夏把排單頁夾好，「有紙才寫。」
梁小滿把這句記在小賬本最下面。她寫得歪歪扭扭，卻很認真。
奶茶鋪老闆娘看她寫，也湊過來看，「小妹妹，你也做賬？」
梁小滿臉一紅，「我學。」
老闆娘笑着把兩張十元推過來，「那你看我這二十，不要寫錯。」
梁小滿沒有碰錢，先把排單頁推給許映夏。許映夏看了她一眼，才收下那二十。小圓章落下時，梁小滿比老闆娘還緊張。
鐵盒裡客戶錢變成一百元，蓋子合上時，樓下金鳳紅燈閃了一下。
梁發把鐵盒推到桌內，「明早買材料前，先讓我看價單。」
「你簽人工欄。」許映夏說。
梁發點頭，把自己的名字在材料頁旁邊寫了一遍，筆畫很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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