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二章 投訴人欄空着
69.09
第二天上午，藍西裝跑腿把投訴紙送到廟街。
他站在樓梯口，沒有往上走，像怕再被梁發的燈鉗攔住。投訴紙夾在硬紙板上，抬頭寫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邊欄試位異常。
許映夏讓他放到樓梯第三階。
藍西裝冷着臉，「許小姐，顧氏百貨認為映夏霓虹廣告引來金鳳騷擾，建議暫停試位三日。」
梁小滿抱着鐵盒站在收款台後，「憑什麼？」
許映夏先看紙面。投訴人欄空，時刻欄空，保安編號欄空，處理意見欄寫暫停試位三日。
她把紙放到桌上，旁邊擺鴻發八十收據副本、奶茶二十排單副本。
「投訴人是誰？」她問。
藍西裝說：「顧氏內部意見。」
「哪一部門？」
「許小姐，顧氏不必每件事向你交代。」
許映夏寫：顧氏百貨試位異常紙，投訴人欄空，時刻欄空，保安編號欄空；送達人藍西裝未寫部門。
藍西裝臉色一黑，「你又寫我？」
梁發在樓梯口晃了晃燈鉗，「你站這裡講話。」
許映夏在簽收欄寫：收到，不同意暫停；請補投訴人、時刻、保安編號、原始記錄。
藍西裝伸手要拿回紙，「不同意不用寫。」
許映夏把手鬆開，「你帶走原件，白聯留下。」
「沒有白聯。」
「那就複印。」她看梁小滿，「複印費？」
梁小滿立刻說：「樓下影印鋪一元一張。」
藍西裝忍着火，「顧氏不會付廟街複印費。」
「那你帶回顧氏複印，寫未給白聯。」許映夏把紙推回去。
藍西裝站在樓梯口，一時進退不得。
電話鈴響。梁小滿去接，是姚曼青。
姚曼青聲音帶着笑意，「跑腿是不是在你那？告訴他，公關部退回補項，不是叫他去廟街嚇人。投訴紙沒有投訴人，不準暫停試位。」
梁小滿把話筒遞給許映夏，許映夏把這句話照寫。電話費兩角，顧氏公關內賬。
藍西裝聽見姚曼青的聲音，臉色更難看。他把投訴紙抽回去，「我回去補。」
「寫帶回時刻。」許映夏說。
他咬牙，在她遞出的臨時來件頁上寫十點二十一，帶回補項。
許映夏看他寫完，才把鴻發和奶茶兩張客戶副本收回鐵盒。
藍西裝走後，奶茶鋪老闆娘正好上樓量尺寸。她看見投訴紙被帶走，緊張地問：「顧氏要停你們？」
梁小滿這次搶先說：「投訴人都沒寫。」
老闆娘鬆了口氣，把門頭小照片遞上來。
許映夏量尺寸，寫奶茶鋪小燈牌暫報價一百二，昨日排單二十，未轉訂金，待看現場。
老闆娘問：「排單錢會退？」
「寫了可退。」許映夏把副本給她。
樓下順發電器夥計送來材料價單。亞加力板漲了兩元，細燈管沒漲。梁發看得直皺眉，「鴻發一百八會虧。」
許映夏把價單夾進材料頁，「第一單，虧也寫清楚。」
梁小滿把材料頁和投訴頁分開，「廣告錢還夠嗎？」
「夠訂第一批。」許映夏說。
電話又響，是顧氏百貨扶梯崗B-09。保安說話很快：「許小姐，昨天投訴人留的火柴盒已經封袋。盒蓋內側還是小周字。姚小姐讓你下午來拿副本。」
許映夏寫：B-09火柴盒記錄，盒蓋內側小周字，原件顧氏百貨保安室，副本待取。
梁發在旁邊罵了一句髒話。
許映夏把筆帽扣上，「罵人不進賬。」
梁發立刻閉嘴。
她把B-09記錄放在投訴紙後面，又把鴻發八十、奶茶二十的客戶錢信封壓在鐵盒底。顧氏要暫停試位，金鳳要她收二千，客戶只問燈能不能亮。三疊紙擺開，哪一疊都不能少一行。
梁小滿把鐵盒推到床底前，又停住，「許姐，要不要換個地方？金鳳知道我們收了錢。」
梁發說：「放我樓下工具箱。」
許映夏搖頭，把鐵盒仍放回床底，「客戶來廟街交錢，錢留廟街。搬來搬去，明天說不清。」
她在鐵盒外又貼一張小紙：床底鐵盒，客戶錢一百，鑰匙在許映夏布袋。梁小滿看完，小聲說：「連鑰匙也寫。」
「鑰匙不寫，手會亂伸。」許映夏把床簾拉下。
樓下有人喊修燈，梁發提着工具袋下去。小閣樓一下安靜，只有顧氏百貨投訴紙邊角在風裡輕輕掀起。
梁小滿把窗關小一點，紙邊不動了。她坐回收款台後，看着投訴紙說：「他們要是補了投訴人呢？」
「看投訴人寫什麼。」許映夏把B-09記錄壓在投訴紙後面，「空欄不能停，補了也要看原始記錄。」
梁小滿點點頭，把這句話寫進自己的小賬本。寫到原始記錄四個字，她抬頭問：「原始記錄是哪張？」
許映夏指給她看：B-09電話記錄、火柴盒封袋、姚曼青退回補項紙。
「三張才算一件？」梁小滿問。
「一張也算，一張太薄。」許映夏把三張夾在一起。夾子啪一聲，紅夾扣住了投訴疊。
紅夾剛扣好，樓下又有人喊梁發。梁發探頭上來，「順發夥計說可以先留板，不收錢，明早給價單。」
許映夏把這句寫到材料頁：順發口頭留板，未收錢，明早給價單。
梁小滿看着材料頁，又看投訴疊，「今天怎麼每張紙都等明天？」
「明天有章。」許映夏說。
她把三疊紙往桌內推，窗外的風吹不到了。
梁小滿把紅夾、藍夾、黑夾排成一列，「明天我帶哪只？」
「廣告藍夾你帶。」許映夏說，「舊件黑夾和投訴紅夾我帶。」
梁小滿把藍夾抱起來，像抱一隻新飯盒。她低聲念：廣告，客戶錢，材料價單。念完，把藍夾放在自己枕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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