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三疊紙各走各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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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,廟街小閣樓的桌子擺不下了。
梁小滿把舊件、廣告、投訴三疊紙排開,排到一半又挪,怕邊角壓住章油。梁發從樓下搬來一張窄凳,凳面不平,只能放鐵盒。
許映夏把第一疊壓上周啟明在場頁、C箱提醒紙、617-B底層白聯。
第二疊是廣告收入:鴻發八十、奶茶二十、材料價單、客戶錢信封。鐵盒裡一百元客戶錢沒動,外面貼着白紙。
第三疊是顧氏百貨投訴:投訴人欄空的補項紙、B-09火柴盒副本、小周字袋面、姚曼青見證欄。
梁小滿看着三疊紙,「明早都帶?」
「舊件和投訴帶滙豐,客戶錢不帶。」許映夏把鐵盒蓋好,「客戶錢留廟街。」
梁發問:「材料明早訂不訂?」
「訂亞加力板和細燈管。」她把材料價單放到鐵盒上,「用客戶錢也寫材料去向。」
樓下又傳來藍西裝跑腿的聲音。
梁發下去攔,沒一會兒拿上來一張紙。藍西裝沒有上樓,站在樓梯半截,聲音冷硬:「秘書室要求明早C箱並看前,先交周啟明在場頁副本和顧氏百貨投訴紙副本,由秘書室統一帶去。」
許映夏把紙放到第三疊旁邊,「白聯?」
「秘書室來取,不給白聯。」
梁小滿立刻說:「那不給。」
藍西裝看她一眼,「你能做主?」
梁小滿臉紅,但這次沒有低頭,「我管詢價,不管舊件。」
許映夏差點笑,還是把筆遞給藍西裝,「寫來件時刻。」
藍西裝不寫。
梁發把燈鉗往樓梯扶手上一放。
藍西裝咬着牙,在來件頁寫:晚八點四十七,顧承業秘書室來取周啟明在場頁副本、顧氏百貨投訴紙副本,未給白聯。
許映夏在下面寫:未交。
藍西裝的臉黑得像雨前天,「許小姐,你明早會很難進倉。」
「倉門登記寫三方。」她把C箱提醒紙壓到舊件疊最上方。
藍西裝轉身下樓。
梁小滿等腳步聲遠了,才呼出一口氣,「他總說很難。」
「難也有時刻。」許映夏把來件頁夾到舊件疊後面。
電話鈴響。梁發接起,忽然愣住,捂住話筒看許映夏,「顧氏前台,說有正式函。」
十分鐘后,顧氏派車送來一隻白封套。封套上蓋顧氏公司章,右下角有顧承業簽名章。送件人這次不是藍西裝,是顧氏前台女職員。
前台女職員把封套放在桌上,「顧先生交代,明早C箱並看后,十六樓正式會面。顧氏倉、法律部、公關部可列席。」
許映夏先看封口,再看章。公司章紅得很正,不是私人白卡,也不是秘書室小章。
她把昨晚那張私人白卡拿出來,放在正式函下面。無章白卡被蓋章封套壓住,邊角只露一點。
梁小滿小聲道:「這回有章。」
「有章也排隊。」許映夏寫:顧氏公司章正式約見函,明早C箱並看后十六樓會面,列席部門顧氏倉、法律部、公關部;私人白卡仍待核。
前台女職員寫收件時刻,態度比藍西裝規矩很多。複印費她說顧氏內賬,外客未付現金。
許映夏給她白聯,等她簽完才收。
梁發看着正式函,「明早我還陪到倉門?」
「陪到倉門,寫名。」許映夏說。
梁小滿把三疊紙重新排好。舊件疊最厚,投訴疊最扎眼,廣告疊最小卻壓着一百元客戶錢的去向。
窗外金鳳紅燈閃得很亮。許映夏把鐵盒推到床底,又把C箱提醒紙放在最上層。明早九點半,C箱藍布圖紙筒補拍;之後十六樓正式會面。紙終於從無章白卡走到公司章函,可她的腳仍要先踩進顧氏倉。
梁小滿把正式函看了又看,「公司章和秘書室小章差這麼多?」
許映夏把兩張紙並排給她看。公司章紅印大,邊緣圓正;秘書室小章小一圈,章油還淡。梁小滿伸手比了比,「大章說話大聲。」
「也要看寫什麼。」許映夏把正式函收回,「這張寫並看后。」
梁發把門閂插好,「明早我早點來。倉門若有人攔,我在門外。」
「別進紅線。」許映夏說。
「我曉得。」梁發摸摸燈鉗,「門口也能寫名。」
夜深后,廟街攤子陸續收聲。桌上三疊紙沒有收進同一個夾。許映夏用三隻小夾分別扣住,夾子顏色不同:舊件黑夾,廣告藍夾,投訴紅夾。她看了一遍顏色,才熄掉檯燈。
燈一熄,窗外金鳳紅光反而更亮。梁小滿躺在小折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着,「許姐,明天顧承業會不會拿三個月燈位壓你?」
許映夏在黑暗裡把布袋放到枕邊,「壓也要紙。」
梁小滿安靜了一會兒,又問:「要是紙有章呢?」
「看前後。」許映夏說。
梁小滿像聽懂了,輕輕嗯了一聲。床底鐵盒鎖着一百元客戶錢,桌上三隻小夾在暗裡看不見顏色,卻各自咬住自己的紙。
半夜樓下有醉客唱歌,唱到金鳳兩個字,梁小滿又翻了個身。許映夏沒睡熟,伸手摸到枕邊布袋,鑰匙還在。
她沒有開燈,只把布袋往裡側放了放。床底鐵盒輕輕碰到木板,響了一聲。梁小滿在黑暗裡問:「錢還在?」
「在。」許映夏說。
這個字沒有寫進賬,天亮后,鐵盒外的白紙還會替她寫。
天快亮時,街口送報車響了一陣。許映夏睜開眼,先摸布袋裡的鑰匙,再摸硬皮夾。兩樣都在。
梁小滿也醒了,聲音沙啞,「幾點?」
「還早。」許映夏坐起來,把三隻小夾重新看了一遍。黑夾、藍夾、紅夾都沒松。床底鐵盒沒開,白紙還貼在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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