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九章 四夾分開
72.27
藍色印泥盒合上的聲音不大，會議桌邊卻沒人再推簽字欄。
許映夏從布袋裡拿出四張空白流向紙。第一張黑線，頁頭寫舊物業；第二張藍線，頁頭寫廣告試位；第三張紅線，頁頭寫投訴來件；最後一張灰線，頁頭寫待核來件。
何秘書看見灰線那張，眉心一動。
「私人白卡不用單開一頁。」她說。
許映夏把灰線紙放在待核袋上，「白卡無章無時刻，來件路單開。」
藍西裝把金鳳第二封函拿出來，「金鳳律師函關係周啟明身份，也該入舊物業頁。」
許映夏沒有看他，先把黑夾攤開。617-B、C箱、H-617、舊章樣617頁、周啟明舊員工離崗頁，一張張目錄號排在上面。紙邊都有舊摺痕，夾扣被撐得發緊。
她把金鳳函放到紅夾旁邊的外部來件欄，「外部函，附后。」
金鳳律師臉色一沉，「周先生是我們客戶業務顧問。」
「舊員工頁還在顧氏黑夾。」許映夏把舊員工頁副本露出頁頭，「外部函在外部欄。」
顧承業坐在主位，看着兩張紙中間的縫。那道縫很窄，卻把金鳳和顧氏舊員工分開了。
何秘書把會議記錄紙推出來，想在第一段寫「周啟明按外部來件處理」。許映夏把手邊的鉛筆橫在那一行前，沒有碰她的紙。
「舊員工頁未撤。」許映夏說。
林職員把滙豐硬夾打開，指給何秘書看舊員工頁的收件章，「滙豐這邊仍列顧氏舊人事附件。」
金鳳律師冷笑一聲，「滙豐不是顧氏人事部。」
羅主管立刻把倉務白聯往桌上一拍，「顧氏倉也不是金鳳夜總會。箱在我倉里，舊員工頁跟着箱來的。」
這句話粗糙，卻讓會議桌邊幾個西裝都安靜了。
姚曼青把廣告藍夾推出來，裡面夾着顧氏百貨二樓扶梯側試位頁、鴻發八十收據、奶茶二十排單頁。她開口比先前快，「廣告這邊，不放舊件。」
許映夏在藍線紙上寫：七天試位、鴻發八十、奶茶二十、廣告問價，另夾，舊件不並。
公關部另一個男職員想插話，「可是舊戲院外牆本來也是廣告位。」
姚曼青把他面前的水杯往旁挪，「舊物業是舊物業，現行試位是試位。你要暫停，拿蓋章暫停紙。」
男職員閉了嘴。
紅夾攤開后，B-09投訴記錄、金鳳火柴盒複印、空投訴紙、舊戲院假檢修待補欄都露出來。何秘書伸手想把空投訴紙抽走，許映夏把紅夾轉了半圈，夾扣正對自己。
「投訴未補齊。」她寫，「不影響廣告藍夾試位。」
庄律師看着四張流向紙，指了指黑線舊物業那張，「C箱目錄可歸顧氏內部資料，聽證前未必提交。」
許映夏把C箱照片目錄從黑夾抽出，放在舊物業頁第一列。11/12、20-1至20-4、21-1至21-3，三組編號排好。她在最後寫：外觀照片目錄，圖紙筒未抽未讀。
「只列外觀。」她說。
陳工立刻點頭，「工程可簽這句。」
羅主管也說：「倉務簽這個。箱沒動，筒沒抽。」
兩個人先後開口，庄律師的手指從紙邊退開。
顧承業拿起鋼筆，在C箱欄后寫了四個字：不抽不讀。寫完，他頓了一下，又在旁邊加時間。
何秘書的臉色白了一點。
庄律師輕聲道：「顧先生，寫到董事會資料里，後續會很難改口。」
顧承業把鋼筆放下，「那就不要讓後續改。」
許映夏等墨干，把C箱欄下方的「圖紙內容」四格打橫划空。不是劃掉，是留空，旁邊小字寫：未抽，無內容頁。
陳工湊近看，「這樣我能簽。」
他在工程旁簽了一個小名。羅主管也簽了倉務。兩枚簽名一左一右，把C箱那一行夾住。
許映夏把那一頁吹了吹，等墨跡干。她沒碰顧承業的鋼筆，只把四夾按顏色排回桌上。黑、藍、紅、灰，四條邊在會議桌燈下清清楚楚。
梁小滿在門外小聲問：「許小姐，奶茶鋪老闆娘說下午兩點能量門頭。」
許映夏抬頭，「讓她帶原收據。」
姚曼青接過話，「我讓百貨領班留人。」
顧承業看了姚曼青一眼，沒攔。
藍西裝重新把私人白卡從待核袋旁推出來，「那這張白卡，顧先生已經看過，能否列正式流向？」
顧承業的指節在桌面上點了一下。
許映夏把灰線待核頁翻到第一行，寫：私人白卡，無公司章，無來件時刻，無旁聽人，來源待核。
何秘書忽然說：「來件簿在秘書室。」
顧承業抬眼，「拿。」
藍西裝站着沒動。
顧承業又說了一遍，「現在拿。」
藍西裝這才轉身往門外走。門關上前，許映夏聽見他的皮鞋聲比進門時亂了半拍。
她把待核袋重新夾好，四張流向紙壓在最上方。會議室里，C箱白棉線的照片仍擺在顧承業手邊，像一截沒被誰剪斷的白線，留在紙上。
何秘書的記錄紙寫到一半，忽然停住。紙上原本有「統一協調」四個字，墨還沒幹。
許映夏沒碰那張紙，只把四夾往顧承業方向推了半寸，「四夾各走各頁。」
顧承業掃過黑、藍、紅、灰四條邊，「記錄照四頁寫。」
何秘書拿吸墨紙壓住那四個字，吸墨紙抬起時，字跡淡了一層。
梁小滿在門外看見四個夾子排齊，終於敢把奶茶色小樣從藍夾里扶正。紙面一角露出下午兩點，姚曼青抬手給她比了個收好的手勢。
她立刻把小樣壓回夾內。
藍夾扣啪地合上，聲音輕，卻很穩。
章節評論(2)
點擊加載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