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8章 麗姐的提醒
25.81
「人間三年，夠一個人換半輩子了。」
麗姐這句話落下來，沈知夏第一反應就是搖頭。
「不會。」
她臉色還白着，魂體被夢風颳得發虛，連站都站不穩，卻還是攥緊了裂開的候夢牌。
「程越不是那種人。他只是沒聽見。剛才門都出來了，說明還有路。」
麗姐看着她：「門出來，是舊戶殘光。小吏剛才說得夠明白了。」
「舊戶也是他。」
沈知夏抬起眼，聲音發緊。
「舊戶還在，說明他沒把我從家裡抹掉。」
麗姐張了張嘴，最後沒有立刻罵她。
前廳那邊忽然傳來銅鏈拖動的聲音。
小吏在櫃檯后喊：「沈知夏，那塊毯子天亮前不交留件票，就進廢件筐。」
沈知夏猛地回頭。
舊小毯子還被銅鏈扣着，灰撲撲地縮在櫃檯邊。那幾根淺黃色短毛粘在角落，像很輕很輕的燈芯。
她幾乎立刻往前走：「我去分揀廢件。」
麗姐一把拽住她：「你現在這樣，還想進廢件房？」
「我得把它留下來。」
「你魂都快散了。」
「那是小燈的東西。」
這句話一出口，沈知夏自己先愣住。
她很快又補了一句：「我是說，像小燈的東西。」
麗姐沒拆穿她。
她只是鬆開沈知夏，走到櫃檯前，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冥票，拍在小吏面前。
「留。」
沈知夏怔住：「麗姐……」
小吏收了冥票，銅鏈鬆開。
舊小毯子落下來，沈知夏趕緊伸手接住。毯子很冷，泥味和舊紙箱味混在一起，卻讓她心裡那根繃緊的線稍微鬆了一點。
她把毯子抱在懷裡：「我會還你的。」
麗姐冷着臉：「還個屁。你先別把自己折騰成廢件，我就謝天謝地。」
沈知夏低下頭。
麗姐看她這副樣子，聲音到底放輕了一點。
「沈知夏，我不是讓你不信他。」
沈知夏抬眼。
「我是不想看你為了一個活人的舊名字，把自己一點點賠進去。」
麗姐指了指櫃檯后的廢件房。
「你昨晚分過了。那些沒人認的東西，剛開始也不是廢件。它們也曾經有名，有人燒，有人念。後來沒人認了，就只能進筐里等着散。」
沈知夏抱緊小毯子：「程越不會讓我變成那樣。」
麗姐問：「那他為什麼不念你？」
沈知夏的嘴唇一下子沒了血色。
「他只是太累。」
「三年了。」
「他可能生病了。」
「三年了。」
「他可能沒睡着，或者夢路太遠，或者……」
「沈知夏。」
麗姐打斷她。
她沒有提高聲音，卻比罵人還重。
「活人會吃飯，會睡覺，會搬家，會換工作，會認識新的人。你停在死的那天，他不是。」
沈知夏眼眶紅了：「那他為什麼還送東西來？」
麗姐沒有答。
前廳里靜了一瞬。
沈知夏像終於抓到一點能站住的東西，急急往下說：「舊毛衣是我喜歡的顏色，飯盒裡有雞蛋，火腿腸是小燈喜歡的牌子，蛋糕和奶茶都是我們以前買過的。還有這塊毯子。」
她把小毯子舉起來。
「如果不是他，誰會知道這些？」
麗姐看着那塊毯子，眉頭慢慢皺起。
沈知夏沒看見。
她低頭把毯子折好，連那些淺黃色短毛都小心避開。
「夢路不通，不代表他不要我。」
她聲音很輕，卻像在給自己釘一根釘子。
「候夢牌有舊戶殘光。小吏也說了，那是舊戶。」
小吏在旁邊幹巴巴地補了一句：「舊戶殘光只能證明戶名舊牽還在，不證明活人念你。」
沈知夏立刻抬頭：「那我就查舊戶。」
麗姐看向她。
沈知夏握住裂開的候夢牌，指節一點點收緊。
「我要看清楚。」
「只要舊戶還是程越名下，就說明他沒有不要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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