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1章 十億冥幣
35.48
返陽一次，十億冥幣。
可看人間，三炷香。
黑牌上的字亮在沈知夏眼前，冷得像一把刀。
她盯了很久，第一句話卻不是問貴不貴。
「能看見小燈嗎？」
小吏愣了一下。
麗姐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小吏把黑牌翻過來，背面浮出幾行小字：「返陽先落舊戶。你要看的活物若還在舊戶附近，就能看見。若不在，只能沿舊戶殘留、供奉殘氣和活物舊息往外追；牽連一斷，就看不見。」
沈知夏立刻說：「我要買。」
麗姐一把抓住她：「你知道十億冥幣是多少嗎？」
「我有嗎？」
小吏敲了敲櫃檯。
櫃檯後面的賬冊自己翻開，紙頁一層一層鋪出來。
沈知夏名下供奉存賬浮在最上面。
小吏像知道她在想什麼，冷冷補了一句：「存賬不是現票。返陽、安魂這種大項能抵，查單、留件、夢路這些小票，不能拆賬。」
第一年，程越。
紙屋一套，冬衣四箱，金元寶三千，念主清。
第二年，程越。
紙錢八捆，衣箱兩隻，熱飯供奉三十六次，念主明。
沈知夏看着那兩行，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「你看。」
她輕聲說。
「他前兩年真的沒有忘。」
麗姐沒有反駁。
賬冊繼續往下翻。
第三年。
舊毛衣，殘飯盒，破皮火腿腸，踩扁蛋糕，半杯奶茶，舊小毯子。
念主不明。
供奉口缺。
沈知夏的手指停在「第三年」那一頁上。
那幾行字很冷。
可她還是把它們按住了。
「就算第三年出了問題，我也要回去看。」
麗姐壓低聲音：「你把這十億花掉，賬上就空了。以後留件、查單、買夢路，都要靠你自己一點一點掙。」
「我已經靠自己掙過了。」
沈知夏抬頭看她。
她魂體薄得厲害，站在燈下像一張快要透光的紙，可眼神很直。
「麗姐，我不想再猜了。」
麗姐鬆開手。
小吏把黑牌推到她面前：「返陽三規。不能碰陽間物，不能碰活人，不能出聲讓活人聽見。三炷香盡，立刻回驛站。若強留，巡查司按逃魂處置。」
沈知夏點頭。
「舊小毯子不能帶。」
這句話讓她停住。
她把懷裡的舊小毯子抱緊：「為什麼？」
「陰件歸陰件。你返陽是借路，不是搬家。」
沈知夏看向麗姐。
麗姐伸手，把小毯子接過去。
她嘴上還是冷的：「放心，我不扔。誰敢碰，我罵死他。」
沈知夏低頭，把那根淺黃色短毛輕輕壓進毯子邊角。
「等我回來。」
她不知道這句話是對麗姐說的，還是對小毯子說的。
小吏把供奉賬冊推到黑牌下。
十億冥幣一扣，整本賬冊像被風吹過，第一年、第二年那些亮過的字一行一行暗下去。
最後只剩四個灰字。
存賬已清。
沈知夏胸口空了一下。
像有人把她死後三年唯一能證明「有人還惦記過她」的東西，全從她身後搬走了。
黑牌卻亮了。
一炷細香從牌面升起來，灰白的火點輕輕一跳。
小吏說：「三炷香，從你落地開始算。」
沈知夏還沒來得及再看麗姐一眼，腳下忽然一空。
風聲從耳邊掠過去。
不是夢井裡的冷風。
是人間的風。
帶着夜市油煙、外賣電動車的剎車聲，還有路邊奶茶店甜膩的香味。
沈知夏落在大學城西門外的舊小區門口。
她站了很久。
人間的燈太亮了。
每一盞都像隔着水照過來，晃得她眼睛疼。
小區門口的保安亭換了新玻璃，牆上貼着新的物業通知。以前程越下班晚，她就在這裡等他，手裡拎一杯少冰奶茶，小燈趴在她腳邊，尾巴一下一下掃她鞋面。
現在門口沒有小燈。
也沒有程越。
第一炷香在她身後燒了起來。
沈知夏回過神，立刻往樓上跑。
她不用刷門禁，也不用等電梯。
身體穿過樓道的鐵門時，她下意識閉了一下眼。
再睜開，舊家的門就在面前。
可門鎖換了。
以前那把會卡住的銀色鎖沒了，換成了黑色指紋鎖。門口的舊藍色鑰匙扣也不在了。
門墊變成了淺灰色，上面印着一行英文。
她看不懂，只覺得陌生。
沈知夏慢慢蹲下去。
以前門墊旁邊有一隻小狗碗。
小燈愛把碗拱歪，喝完水還要用爪子踩一下邊沿，發出很輕的響。
現在那裡空着。
乾乾淨淨，連一點水漬都沒有。
她伸手去摸，手指直接穿過地面。
她碰不到。
她只能喊。
「小燈？」
樓道里沒有狗叫。
「小燈，媽媽回來了。」
沒有撲門聲。
沒有爪子扒門的聲音。
屋裡傳來腳步聲。
沈知夏猛地站起來。
她以為是程越。
門鎖亮了一下。
咔噠。
屋門從裡面打開。
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先飄了出來。
緊接着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裡傳來，帶着笑。
「老公，你回來了？」
章節評論(0)
點擊加載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