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2章 陌生女人
38.71
「老公，你回來了？」
那句話從門裡飄出來，輕輕的，帶着一點笑。
沈知夏站在門口，第一反應不是躲開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。
門內站着一個女人，穿淺色家居裙，頭髮鬆鬆挽着，手裡拿着一隻馬克杯。她沒有看見沈知夏，只往樓道里探頭，像在等一個很熟的人。
一股陌生香水味撲出來。
沈知夏抬手想擋，手指卻穿過了空氣。
她聽見自己很輕地問：「你是誰？」
女人當然聽不見。
電梯那邊叮了一聲。
沈知夏猛地回頭。
程越從電梯里出來。
他穿深灰色襯衫，手裡拎着電腦包，頭髮修得整齊。臉比沈知夏記憶里瘦了一點，也冷了一點，可他沒有破產。
他的皮鞋幹淨，腕錶也不是從前那隻掉漆舊錶。
沈知夏喉嚨發緊。
「程越。」
她喊他。
程越沒有抬頭。
他從她魂體里穿過去，停在門口。
女人把馬克杯遞給他：「今天怎麼這麼晚？」
程越接過杯子，聲音有些疲憊：「公司臨時開會。」
沈知夏站在他們中間，像站在一場不屬於自己的日常里。
她看着程越低頭換鞋。
鞋櫃打開的一瞬間，她看見裡面整整齊齊擺着兩雙拖鞋。
一雙男士的。
一雙粉色女士的。
不是她以前那雙。
她以前那雙棉拖鞋後跟磨破了，小燈小時候咬過一排淺淺的牙印。程越總說要給她買新的，她嫌省錢，一直沒捨得換。
現在鞋櫃里沒有那雙舊拖鞋。
也沒有小燈咬壞過的鞋帶。
鞋櫃最底層還多了一瓶寵物除味噴霧。
瓶身乾乾淨淨，標籤朝外。沈知夏盯着那幾個字，心口忽然縮了一下。她以前也買過除味噴霧，可小燈一聞見就打噴嚏。後來她寧願多拖兩遍地，也捨不得再噴。
現在這瓶新的還剩大半。
它不是為小燈買的。
沈知夏伸手去拉鞋櫃門，指尖穿過木板。
她急得回頭：「程越，小燈呢？」
沒人回答。
女人讓開門，語氣自然得像這裡本來就是她的家。
「晚飯在鍋里，我熱一下。」
程越低低嗯了一聲。
他沒有問門口為什麼冷，也沒有像從前那樣，下意識低頭看一眼地面，怕小燈衝出來絆到他。
沈知夏跟着他們進屋。
玄關的燈換了。
以前是她在網上買的暖黃色小燈泡，便宜，亮得不均勻，晚上回家時會把小燈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現在頂上是一盞冷白感應燈。
門一關，燈自動亮起，照得每個角落都幹淨、陌生。
沈知夏站在玄關，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。
她死前最後一次回家，是程越扶着她進門。小燈在門口急得打轉，尾巴掃得鞋櫃砰砰響。她還笑它：「小燈，媽媽沒事。」
可現在，玄關地上沒有小燈的爪印。
沒有它的小水碗。
也沒有它撲過來時那點熱乎乎的氣息。
女人在廚房裡開了火。
油煙機響起，鍋蓋掀開，米飯的熱氣冒出來。
程越站在客廳，把電腦包放到沙發邊。
沈知夏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個細窄的戒指。
她愣住。
那個戒指不是她買的。
她和程越以前說過，等攢夠錢，就買一對最簡單的素圈。後來她死了，那個計劃也就停在了手機購物車裡。
現在他戴着戒指。
戴得很習慣。
女人端着菜出來，笑着說：「先吃點，別又只喝咖啡。」
程越點頭。
他的目光很短地掃過玄關。
沈知夏以為他會看見她。
她甚至往前挪了半步。
可他只是皺了皺眉：「門墊又歪了。」
女人低頭看了一眼，隨手把淺灰色門墊踢正。
門墊旁邊空着。
那個位置，原本是小燈的碗。
沈知夏的手一點點握緊。
她低聲喊：「小燈。」
屋裡沒有狗叫。
女人回頭，聲音仍然帶笑：「程越，快來吃飯。」
她叫得太熟了。
熟得像沈知夏這個名字，從來沒有在這個家裡存在過。
程越走進餐廳。
女人順手關上門。
門縫合攏前，沈知夏聽見程越低聲說：「若棠，明天別等我，我可能還要加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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