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章 不是她的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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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棠，明天別等我，我可能還要加班。」
程越這一聲落下，沈知夏站在玄關，像被人從腳底抽走了力氣。
若棠。
這個名字她不認識。
可程越叫得很自然。
自然到不像一個普通朋友，也不像親戚，更不像臨時借住的人。
沈知夏穿過餐廳門，站到桌邊。
林若棠把菜擺好，又替程越盛了一碗湯。她動作很熟，知道程越不愛蔥花，舀湯時還特意避開了浮在上面的那一點。
沈知夏看着那隻碗。
以前這個動作是她做的。
她還會把湯吹涼一點，放到程越右手邊，因為他左手總拿手機看工作消息。
程越胃不好，加班回來常常沒胃口，她就把湯溫着，等他進門再盛。小燈蹲在廚房門口，鼻尖一聳一聳，卻從不搶，只等她把不能吃的骨頭挑走。
現在廚房門口乾幹淨凈。
沒有小燈。
餐桌也換了。
以前是二手木桌，桌角被小燈小時候磨牙咬掉一點。沈知夏嫌難看，貼了一個黃色小貼紙擋住。
現在是白色岩板桌，冷得像樣板間。
林若棠坐下來，說：「你今天又沒吃午飯吧？我給你發消息也不回。」
程越喝了一口湯：「太忙。」
「再忙也要顧身體。」林若棠抬眼看他，「你最近總做噩夢，是不是又想以前的事？」
沈知夏猛地抬頭。
以前的事。
她幾乎以為程越會說她。
可程越只是把筷子放下，沉默了幾秒。
「別提了。」
林若棠也不追問，像早就知道哪裡是他的禁區。
她輕聲說：「好，不提。」
沈知夏的心一點點往下墜。
不是因為林若棠溫柔。
是因為程越默認了這種溫柔。
她轉身看客廳。
沙發換成了淺米色，抱枕是成套的。茶几上擺着香薰和鮮花，電視櫃旁邊有一台掃地機器人，正貼着牆角慢慢轉。
原來那個角落，是小燈的狗窩。
狗窩不貴，是沈知夏用舊紙箱改的，外面貼了彩色膠帶。程越嫌丑，後來還是和她一起給紙箱邊緣包了軟布。
現在那個位置只有機器人。
它撞到牆，滴了一聲，自己掉頭。
沈知夏蹲下去，想在地板上找一點淺黃色短毛。
什麼都沒有。
地板亮得能照出燈影。
幹淨得像從來沒養過狗。
林若棠吃了兩口飯，又起身去卧室。
她經過客廳時，腳步輕快，拖鞋底在地上發出很軟的聲響。
那雙粉色拖鞋跟沈知夏以前那雙號碼差不多。
可後跟沒有磨破。
也沒有小牙印。
沈知夏跟過去。
卧室門半開。
她看見床單換成了灰藍色，窗帘換成了白紗，床頭擺着兩個人的合照。
不是婚紗照，只是日常照。
照片里，程越站在一片草地上，神色有點淡，林若棠挽着他的手臂，笑得很好看。
沈知夏伸手去拿相框。
手穿過去。
她只能彎下腰看。
相框下面壓着一張購物小票。
日期是去年。
去年。
沈知夏死後的第二年。
她喉嚨里像堵了一團冷棉花。
第二年，賬冊上還是「程越，念主明」。
第二年，他還給她燒熱飯，燒紙衣，燒金元寶。
第二年，他已經開始和另一個女人一起買床頭相框了嗎？
林若棠從衣櫃里拿出一件外套，忽然皺眉。
「程越，你那隻舊箱子還放書房？」
餐廳那邊傳來程越的聲音：「嗯。」
「裡面都是沒用的東西吧？我上次想找收納盒，看到一堆舊照片和狗用的破布。」
沈知夏一下子抬頭。
舊照片。
狗用的破布。
她立刻往書房走。
書房門關着。
門上貼着新的磨砂膜，裡面沒有開燈。
沈知夏穿門進去。
她一眼看見靠牆的舊木箱。
那是她和程越剛搬來時買的，鎖扣壞過，小燈喜歡趴在旁邊睡。
舊木箱上落了一層灰。
可箱子旁邊，牆面空了一塊。
那裡以前掛着她和程越在大學城拍的照片。
現在釘子還在，照片沒了。
客廳里，林若棠忽然說：「對了，牆上那幅婚紗照，明天要不要換個更大的框？現在這個總覺得不夠顯。」
沈知夏站在黑暗的書房裡，慢慢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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