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4章 牆上的婚紗照
45.16
「牆上那幅婚紗照，明天要不要換個更大的框？」
林若棠的聲音從客廳傳來。
沈知夏站在書房裡，連呼吸都像停了。
婚紗照。
她一開始沒有動。
因為那三個字太重，重得她的魂體像被釘在原地。
她和程越也拍過照片。
不是婚紗照，只是在大學城照相館拍的證件風合照。那時候他們都沒錢，程越把照片洗出來，認真夾進錢包，說等以後結婚，再拍真正的。
以後。
沈知夏死在了那個以後之前。
客廳里，程越的聲音低低響起：「不用。」
林若棠笑了笑：「你總這樣。別人家結婚照都掛得大大方方，你倒好，恨不得藏起來。」
「現在這個就夠了。」
「夠什麼？你怕誰看見？」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扎進沈知夏耳朵里。
她終於穿過書房門，走回客廳。
客廳燈很亮。
沙發后那面牆上掛着一幅照片。
沈知夏剛進門時沒有看見，是因為餐廳門擋住了角度。現在她站在客廳正中，照片完整地落進眼裡。
白色婚紗。
黑色西裝。
花牆，燈串，草坪。
程越站在照片里，穿着剪裁合身的禮服，臉上沒有太多笑意，可他沒有躲開。
林若棠挽着他的手臂，頭紗落在肩上，笑得明亮。
她手裡的捧花是香檳色玫瑰。
沈知夏以前說過，她結婚不要太貴的花，路邊小雛菊也可以。程越那時笑她傻，說婚禮一輩子一次，怎麼能省。
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。
程越&林若棠。
沈知夏一步步走過去。
她想把照片摘下來。
她的手穿過相框。
她又伸手去擋林若棠的臉。
也擋不住。
這幅照片太大了。
大到幾乎佔了半面牆。
原來那裡掛着一塊軟木板。
沈知夏把她和程越的電影票、便利貼、小燈第一次打疫苗的小票都釘在上面。小燈會跳起來咬最下面那張彩色便簽，咬不到就急得哼哼。
現在軟木板沒有了。
電影票沒有了。
小燈的疫苗小票也沒有了。
只剩這張照片。
林若棠走到照片前，歪頭看了看：「其實當時應該選另一張，你這張太嚴肅。」
程越坐在沙發上，沒有看照片。
他低聲說：「都一樣。」
「哪裡一樣。」林若棠轉身看他，「這是我們結婚照。」
我們。
沈知夏覺得這兩個字比婚紗照更疼。
她慢慢蹲下去，捂住耳朵。
可鬼魂捂不住聲音。
林若棠繼續說：「下個月一周年，我媽說要請親戚吃飯。你別又說忙。」
一周年。
沈知夏抬起頭。
她死後三年。
程越已經和別人結婚快一年。
那前兩年的供奉算什麼？
那些熱飯、紙衣、金元寶，那些「念主明」，是愛，還是愧疚？
第三年變成舊毛衣、殘飯盒、半杯奶茶，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？
沈知夏看向程越。
他坐在沙發上，指尖無意識地轉着無名指上的戒指。
那動作很輕。
卻像把沈知夏最後一點僥倖碾碎。
林若棠忽然彎腰，從茶几下面拿出一本相冊。
「對了，婚禮相冊我今天收到了。」
沈知夏不想看。
可她的眼睛移不開。
相冊翻開，第一頁是紅色封面，第二頁是簽名。
程越的名字寫得很熟悉。
林若棠三個字挨在旁邊。
中間畫了一顆小小的心。
沈知夏記得，程越以前不喜歡這種東西。
他說太幼稚。
可他還是簽了。
林若棠翻到下一頁，照片里有很多人。沈知夏不認識那些親戚同事，只看見程越站在燈光下，手裡拿着戒指。
他低頭，把戒指戴到林若棠手上。
沈知夏站在照片前，覺得人間的燈忽然變得很遠。
第二炷香在她身後燃起來。
香火燒過她的影子，發出很輕的一聲裂響。
時間不多了。
可她還沒看見小燈。
她猛地回神，衝到程越面前。
「小燈呢？」
程越當然聽不見。
林若棠卻像被什麼掃了一下，忽然皺眉看向玄關。
「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舊狗味？」
程越的手停住。
相冊在他膝上合了一半。
客廳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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