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6章 白色泰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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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毛毛，媽媽來了。」
林若棠的聲音從卧室里傳出來，軟得像摻了糖。
沈知夏站在客廳，第二炷香在她身後慢慢燒。
她聽着那一聲細細的狗叫，心裡第一反應不是嫉妒。
是慌。
如果家裡有狗，那小燈呢？
她穿過卧室門。
卧室里鋪着淺色地毯，床邊放着一隻白色小窩。窩裡蜷着一隻白色泰迪，毛修得圓圓的，脖子上系着淺藍色小領結。
它看見林若棠，尾巴輕輕搖了兩下。
可沈知夏也看見，它的耳朵一直壓着。
它的眼睛很濕，腿也收得緊緊的，像不敢把自己占的地方鋪開太多。
那不是壞。
是怕。
林若棠把它抱起來，親了親它的頭：「怎麼又不吃？是不是今天嚇到了？」
毛毛把頭埋進她臂彎，發出很小的嗚咽。
沈知夏站在床邊，沒有靠太近。
她怕自己的陰氣嚇到它。
她不討厭這隻狗。
它只是另一隻被抱進這個家的小動物。
它不知道這間屋子原來住過誰，也不知道門口曾經有一隻叫小燈的狗，等媽媽等到尾巴都搖酸。
林若棠拿起一隻銀色小碗，裡面是切好的雞胸肉和狗糧。
「吃一點好不好？你不吃，媽媽心疼。」
毛毛低頭聞了聞，還是沒吃。
林若棠皺眉，語氣忽然變得煩躁：「是不是又聞到什麼了？這房子真是，怎麼收拾都有舊味道。」
沈知夏看向牆角。
那裡以前放着小燈的舊窩。
小燈小時候怕雷，打雷時就鑽進那個窩裡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沈知夏會坐在旁邊，一邊寫稿一邊把腳伸過去，讓它知道媽媽在。
現在那裡放着毛毛的玩具籃。
毛絨球，磨牙棒，小衣服。
每一樣都新。
每一樣都貴。
沈知夏忽然想起地府驛站里那根破皮火腿腸。
小燈以前最喜歡的牌子。
可它現在，如果還活着，吃得到一口熱飯嗎？
程越站在卧室門口，沒有進來。
林若棠抱着毛毛，回頭看他：「你別站那兒，毛毛看到你板着臉又怕。」
程越低聲說：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就是這樣。」林若棠把毛毛往懷裡攏了攏，「它膽子小，你溫柔一點。」
程越看着毛毛。
他的眼神短暫地空了一下。
沈知夏幾乎能猜到他在想什麼。
他也想起小燈了嗎？
小燈不是膽小的狗。
它小時候怕雷，怕陌生人，怕醫院針頭，可它看見程越下班，會第一個衝到門口。程越嘴上嫌它掉毛，還是會把手放低，讓它蹭兩下。
現在程越沒有伸手。
他只是說：「你帶它去寵物醫院看過了嗎？」
「看過了，醫生說沒事，就是應激。」林若棠低頭摸毛毛，「可能還是被以前那隻狗嚇怕了。」
沈知夏的目光瞬間抬起。
以前那隻狗。
又是這個說法。
毛毛在林若棠懷裡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小燈。
它看向門邊，像在怕屋裡忽然變冷的氣氛。
沈知夏往前一步，輕聲說：「小燈沒有嚇它。」
沒人聽見。
林若棠把毛毛放回窩裡，轉身從床頭櫃拿出一支香薰噴霧，往牆角噴了兩下。
甜膩的味道蓋過來。
她皺着眉說：「這裡以前是不是放過那隻土狗的窩？我都說多少次了，這味道散不掉。」
程越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「別叫它土狗。」
沈知夏猛地看向他。
這是他今晚第一次替小燈說話。
哪怕只有這麼一句。
林若棠也愣了愣，隨即笑了一下：「好好好，不叫。那叫什麼？小燈？」
這個名字從她嘴裡出來，像被細針刮過。
毛毛縮在窩裡，沒有出聲。
林若棠放輕語氣，卻更刺人。
「反正它現在也不在家了。」
沈知夏站在床邊，第二炷香的火光一下子晃了晃。
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抖。
「小燈在哪裡？」
程越沒有回答。
他轉身走出卧室。
林若棠抱怨似的追了一句：「你別一提它就走啊，狗窩那邊還有東西沒清幹淨呢。」
沈知夏跟着回頭。
卧室外，走廊盡頭的儲物櫃半開着。
櫃門縫裡，露出一截舊舊的紅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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