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章 它沒有咬
61.29
「程越，你把小燈帶到哪裡了？」
沈知夏的聲音落在客廳里，沒有任何人聽見。
第三炷香在她身後燃起，火苗短短一截，像隨時會被人間的風吹滅。
她不能再浪費時間。
可她還是站在原地，看着程越。
她要一個答案。
哪怕答案很疼。
程越沒有看玄關，也沒有看儲物櫃。
他把婚禮相冊推回茶几抽屜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那天我把它帶到大學城西門附近。那裡有寵物店，也有救助站。」
沈知夏立刻抬頭。
大學城西門。
她收到的飯盒、火腿腸、奶茶，殘留地點都在那裡。
林若棠皺眉：「你現在還替自己找理由？你明知道它不親別人。你把它放在那裡，它會自己找回來。」
程越沉默。
「所以我後來才說，既然跑了，就算了。」
算了。
沈知夏聽見這兩個字，胸口像被撕開。
小燈那麼小的時候被她撿回來，洗澡都怕水，卻願意把肚皮翻給她看。它一聽見門鈴就往門口沖，生怕有人進家門時沒人迎。
它怎麼會在陌生地方「算了」？
沈知夏衝到程越面前。
「它會害怕的！」
程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。
林若棠抱着毛毛坐下，聲音放緩了些，卻仍然委屈：「程越，我不是要逼你。可是你也看到了，它那次真的嚇到毛毛了。」
毛毛趴在她腿上，眼睛濕濕的。
沈知夏看着那隻白色泰迪。
它聽見「小燈」兩個字，沒有凶，也沒有叫。
它只是把頭縮得更低。
那一瞬間，沈知夏忽然覺得毛毛可能也記得。
不是記得小燈傷害它。
而是記得那天屋裡很多人聲音很大，記得自己被抱得很緊，記得小燈擋在玄關邊，嘴裡叼着一塊舊布，怎麼也不肯放。
沈知夏閉上眼，返陽魂眼裡的殘影又浮出來。
這一次，比剛才清楚一點。
林若棠伸手去拿櫃底那塊舊布。
舊布灰撲撲的，像沈知夏舊外套里拆下來的內襯。小燈咬住布角往後拖，尾巴夾着，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嗚聲。
毛毛站在林若棠腳邊，被聲音嚇得後退。
林若棠伸手一拽。
舊布撕開。
小燈鬆了口。
它沒有咬人。
它只是撲過去，把那塊舊布重新壓到爪子下面。
下一瞬，櫃門邊的金屬扣彈開，劃過林若棠手背。
林若棠尖叫。
程越從廚房衝出來。
畫面到這裡就散了。
沈知夏睜開眼，眼淚直直掉下來。
「它沒有咬。」
她看向程越。
「程越，小燈沒有咬她。」
可程越聽不見。
他只聽見林若棠在眼前說：「我那時候真的怕。你也知道我以前被狗嚇過，毛毛又那麼小。它要是再撲一次怎麼辦？」
程越揉着眉心：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就好。」林若棠輕聲說，「我不是壞人，我只是想讓這個家安穩一點。」
這個家。
沈知夏看着牆上的婚紗照。
這個家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屬於小燈了？
從程越結婚那天？
從林若棠住進來那天？
還是從程越第一次默認「小燈麻煩」的時候？
第三炷香燒得更短。
沈知夏猛地轉身，沖回儲物櫃。
她記得剛才那隻透明收納箱。
紅繩，小牌，舊雜物。
如果程越把小燈帶去大學城西門，也許箱子里還會有方向。
她穿過櫃門，盯着裡面每一件東西。
紅繩旁邊壓着一張舊收據。
紙角露出半截字。
大學城西門。
寵物用品折扣店。
日期，是小燈離開家的那一天之後。
沈知夏心裡一沉。
她再看旁邊，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外賣櫃取餐小票。
三號櫃，下層。
沈知夏想起第002章飯盒底部浮出的編號。
三號外賣櫃。
所有線索一下子連在一起。
她抬頭看向客廳里的程越。
他還坐在那裡，活着，沉默，逃避。
沈知夏不再等他。
她抓不住紅繩，也帶不走小牌。
但她知道要去哪裡了。
「小燈等我。」
她轉身穿過門。
樓道風從她身上穿過去。
第三炷香的灰燼在背後輕輕落下。
她沖向大學城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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